第19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 / 2)
人总会成长,甚至成长为,自己从未想到的模样。看到镜中女子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笑容,苏小陌忍不住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苏小陌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乐珊珊的号码,正欲拔出,目光一掠却被惊呆在原地,此时苏小陌脑中赫然跃入几个字: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苏小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小陌,那冷冽的眼神似要透过六年的时光深深把人看穿般。
时间凝固,两人都静默无言,来往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对男女,而出去的路只有一条,苏小陌避无可避地走上前。
苏小陌紧张地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嗨,好久不见。”短短五个字,就用尽她全身的力气。
顾子阳一双黑瞳却如清冷夜空闪光的星,六年之前,她一声不响地离开,留他一个人满世界疯狂的找她,六年之后,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气定神闲地跟他说:“嗨,好久不见。”六年的时光,她想用一句“好久不见”就想一笔勾销?休想!
苏小陌看着顾子阳淡然清浅的眸内浮上讥色,刚扬起的笑脸顿时垮下来,既然他想跟她形同陌路,那她又何必主动去叨扰他。
苏小陌与顾子阳擦肩而过,手却被一双修长如玉的大手攥住,苏小陌侧首顺着手往上看,不解地看着某人。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顾子阳咬牙切齿道。
说什么?她如今还有什么话可以说!苏小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说什么。
顾子阳被她该死的反应给气结,气极反笑,讥诮地弯了弯嘴角,“没话可说?好一个没话可说!苏小陌,没看出来你心可真狠啊。六年前不声不响地离开,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苏小陌惶恐垂首,脸色煞白,“我觉得没必要了,你现在都有女朋友了不是吗?说以前的事又是何必呢。”
是啊,如今他已是佳人相伴。
沉默片刻,顾子阳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没有再步步紧逼。
这次匆促的重逢还是以狼狈的场面收场。
翌日早上,苏小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年纪大了,睡眠不足身体马上就反馈在脸上,眼底的青色只好用化妆品来遮掩。昨晚被梦靥惊醒后,再也无法入眠,硬是睁着眼到天亮。
哎,今天上午还有她的课,生活连给你抱怨的机会都没有。苏小陌认命地开始打理好自己,毕竟把个人情绪带进教室是老师的大忌。
“林老师,三班的班主任去北京学习了,学校决定接下来的日子要你做他们班的临时班主任,要不,你就辛苦一下?”办公室主任一脸商量地看着苏小陌。
“这样不好吧,我才教学没多久,实在是恐难胜任。”不是苏小陌有意推辞,她才来学校一个月,对学校的环境都不太熟悉,更何况是把五六十号国家未来栋梁压在她身上,真是让人压力山大。
办公室主任讪讪的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苏小陌也不是最佳人选,只是其他老师都相互推托,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这个重担落在毫无背景的苏小陌身上,“林老师谦虚了,校方对林老师是寄予厚望,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更何况能者多劳嘛,接下来的就拜托你了,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你都可以来问我。”
说完也不等苏小陌的回应,拍了拍苏小陌的肩膀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办公室主任一走,办公室的老师都围上前,三言两语地安慰苏小陌:“林老师,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尽量配合你的工作。”
好吧,一切皆已成定局,既来之则安之吧。
想了想班上那群鬼马精灵,苏小陌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挑战在等着她呢。
把这个消息告知乐珊珊的时候,不料她却欢天喜地嚷嚷着要请苏小陌吃饭,为她这么快升职而庆祝。
“打住!打住!无福消受。”苏小陌此刻没有那个心情。
“别介,你看才一个月的时间,你就从一个任课老师升到班主任,这难道不是应该值得普天同庆吗?”
苏小陌被好友的乐观给折服,最后相约下班后一起去逛街。
“你别说,还真看不出你已经是当妈的人了,身材还是那么曼妙,颜值爆表不说,魅力依旧不减当年。生活作风一点都不像为人妻母的,整天有一大把的时间来消遣。”
乐珊珊怎么会听不出好友语气中的别有深意,“前面那句话我很赞成,至于后面的话嘛,我就当作没听见。”
话音刚落,眼睛就被一双银色高跟鞋吸引,芊芊玉手一指,“那个鞋子麻烦帮我拿双36码的。”
“去,试试这双鞋。”乐珊珊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谢,催促苏小陌。
“我不买,不是陪你来买鞋的吗?”苏小陌赖在沙发里不愿起身。
“我送你的,全当是祝贺你升职的礼物,相信我的眼光,这双鞋子一定很适合你。你看你的那些鞋,我都不想去评价了,女人,一定要拥有一双好鞋,因为一双好鞋它会带你去好的地方,而你,值得拥有。”
看着好友一脸期待的样子,苏小陌不好再拒绝,起身接过鞋。
事实证明乐珊珊真的是火眼金睛,这双鞋把苏小陌那双小腿衬得更加纤细修长,那曼妙的身影不禁让人心生旖旎。
“很能衬出你的气质,就这双了!”乐珊珊得意洋洋的看着苏小陌。
苏小陌看着在柜台付账的好友,她苏小陌何德何能交到这样一个对自己掏心掏肺的朋友。
这个城市还是太小,而她的生活圈子更是小的可怜,总避无可避地与他产生交集。喝个咖啡都能遇见他。
“哟,这不是我们的顾大帅哥吗?”乐珊珊语气不善,看着相携而来的男女乐珊珊出言嘲讽。
“恩。”顾子阳不温不火的微微颔首,双目不经意掠过苏小陌,没有丝毫刻意的停顿。
“苏大日理万机怎么有这个闲情逸致陪佳人逛街?”乐珊珊满眼像淬了毒的刀子,毫不掩饰地看着眼前这对男女。
顾可馨再迟钝都发现乐珊珊对自己的敌意,可是她不知道她这份敌意是从何而来,从见到她的第一次,对自己恶言相对是家常便饭,她早已是免疫,谁叫她是这个圈子里的女王,既然选择站在顾子阳身边,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去接受他们的挑战。
顾可馨有意贴近顾子阳,亲昵挽着他的手显得更加明显,笑笑晏晏道:“你也知道子阳是个工作狂,有时候忙到连饭都忘记吃,所以这次是我缠着他要他出来陪我逛街的,工作再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嘛。”
明明就气到不行,还要笑脸迎人,乐珊珊生平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忍住想上前撕破那绿茶伪装的冲动,心中对她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走了。”乐珊珊拉着在一旁一言不发地苏小陌,招呼都不打就离开。
看着牛气哄哄的乐珊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吃醋呢。
“你知道顾可馨吗?就是刚刚在顾子阳旁边的那个女人。”
“恩。”苏小陌不置可否,见过两次面,而两次都是和顾子阳在一起,不是顾子阳她也不会注意她。
“那个女人陪在顾子阳身边四年,一直以女朋友自居,顾子阳没否认不过也没承认,这么多年顾子阳身边也出现过不少女人,可是顾可馨倒是个特例,这么多年,一直在顾子阳身边的也只有她。”
“喔。”苏小陌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漫不经心。
“你就是这个反应?”乐珊珊怒其不争道。
不这样还能怎样,她有什么立场去过问他的生活,更何况她知道,不是顾可馨也会是别人,这是迟早的问题,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她苏小陌。
“珊珊,你不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消失吗?”当年的不告而别让她如今陷入众矢之的,大家都说是她抛弃了顾子阳,事实似乎也是这样,可是,抛弃这个词让她的心好痛,她的顾子阳,优秀的顾子阳,骄傲的顾子阳,不该被这样对待。可是大概只有自己知道放开那个人的手是有多艰难,放弃一个人的过程是多煎熬。
得到比得不到更痛苦,因为它多了一个过程叫曾经拥有。旁人看目睹的结果就是——苏小陌抛弃了顾子阳,而这个过程只有她独自彻底领悟。当众人都是指责她的冷酷无情的时候,珊珊却什么都不问,一心维护这个被众人指责的闺蜜。
六年,没有让彼此的距离变远,在乐珊珊看来,苏小陌从未离开,“你什么时候愿意说就说,反正我不会主动问你就是了。”
“谢谢你,珊珊,你再给我一些时日,等我真的放下就和你说,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和顾子阳的一切譬如昨日死,你也不要对与他有关的事过于情绪化,我想好好地过下去,只有当一切都云淡风轻的遗忘我才拥有自己的人生。”
遗忘哪有那么容易,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是用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可能淡忘,就像在婚礼上,她深情款款地对陈灝燃说的那样:“我爱你,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那些刻骨铭心的人,只怕要把一辈子去祭奠都不够。不过这一刻,乐珊珊不想拆穿苏小陌。
只是两人分开都不开心,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小陌陌,赖月京说了我很多我都不赞同,可是他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我是个很护短的人,这几年你怎么过来的我不知道,或许很压抑、很痛苦、很艰难,但我却是眼睁睁看着顾子阳怎么过来的。这几年顾子阳像疯了一样,什么事有危险他就去做,他登过高峰,因为严重的雪崩被困在山峰,幸好被人发现他才逃过一劫。他迷上了赛车,你知道在比赛过程中发生事故当场死忙的事比比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身上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可而知,这些就算了,最严重的一次他突然说要去彭特科特蹦极,很生僻的一个词吧!彭特科特是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当地每年都会举行一次‘死亡跳’,以此来庆祝青年的成人礼 。‘死亡跳’一听这词就让人毛骨悚然、避之不及。所谓的‘死亡跳’就是在蹦极者的腿上绑上一根藤条,从三十多米高的‘跳塔’上纵身跃下,没有其他的安全保护措施。当时大家都坚决反对他这次的疯狂决定,他是顾家的独苗,顾子阳爸爸更是以‘去的话就断绝父子关系’相威胁,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说走就走。”乐珊珊现在想起来还胆战心惊,那些年里,顾子阳的疯狂行为让人害怕,连向来不迷信的陈灝燃都每天在为他祈祷,还特意交代她帮顾子阳求了一道平安符。
听着这一段让人胆颤心惊的话,苏小陌捂着嘴,原本红润的脸色苍白如白纸,几近透明,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个不停。苏小陌颤着声音问:“那次的蹦极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大家都快被他吓死了,“高速落下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山体,导致脊椎挫伤,这次伤得很严重,伤到骨髓,医生都宣布无法复原,下半身瘫痪,生活将不能自理,我们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一一去开导他,最后他不认命,坚持做康复治疗,最后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
隐忍的泪水瞬间决堤,苏小陌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哭了,她不允许自己哭,因为哭了也没人帮自己擦眼泪,而弱者,连哭泣的资格都没有,那一年她把自己毕生的眼泪都透支了,至此,无论是经历再悲痛的事她都不曾哭过。
“我想一个人静静。”
乐珊珊将苏小陌的情绪尽收眼底,抱了她一下安静的转身离开。
喧嚣的街头,一个女人旁若无人哭得歇斯底里,一张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浸得一塌糊涂。大家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悲痛的事让她哭得这般悲痛欲绝。
三伏天的阳光洒在身上热辣辣的痛,苏小陌心底却如隆冬腊月般冰冷异常,她不知道自己蹲在地上哭了多久,最后双腿麻木实在没力气站起来,索性就继续蹲着。
午后的太阳很刺眼,眼睛几乎睁不开,眼睛酸涩地厉害,摊开手中被汗水浸湿的手机,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时隔多年,她不知道电话那端是否还有人接听,她不确定这么多年号码的主人是否易主,她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想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只知道一点:我想见到他,马上,这个想法从未如此强烈。
“喂。”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他,这是他的声音,梦中无数次响起的声音,好不容易停住的泪水又卷土重来。
“喂?”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苏小陌有千言万语要脱口而出,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傻傻地握着手机,保持缄默。
声音一看是陌生号码,对方又一直不开口,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恶作剧,正要挂掉的时候,福至心灵,小心翼翼地试探:“苏小陌?是你吗?”
对方虽然还没有开口,顾子阳细听能听到电流中夹杂着抽泣的声音,不禁让他恐惧不安,“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顾子阳急迫地声音,苏小陌用干涩的声音报出自己的具体地址。
“顾子阳,顾子阳……”苏小陌泣不成声地叫着顾子阳的名字,什么都不说,叫得撕心裂肺。
“别挂电话!等我!我马上就过去找你!”一如多年前,只要她在那,只要他知道她在哪,他一定会飞奔过去找她。
“不要,你慢慢来,车别开太快,路上小心一点。”苏小陌的理智终于稍稍回笼,她不敢冒险,她不能承受生命之轻,她多害怕一个恍惚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好!好!乖乖在原地等我啊!”她的声音委屈地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顾子阳只好先安抚她,强迫自己冷静一点慢慢来,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