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忆往昔(八)(2 / 2)
“这么重要啊,那我同你一起吧。”
白卿摇摇头,道:“她怕生不愿见外人,只有我能找到。”
这边,谷雨坐在角落里拿着树丫子在地上画猪头。虽然笑着却十分牵强,心里更别说了,那叫一个堵得慌。
看吧,人家有爹疼有娘爱,谷雨你没人要什么都不是。
人家自小就读书写字,你活了快二十年大字不识半个,只知道什么时间该插秧什么时候能收成。
这也不是不好,只是觉得人各有命,但偏偏这命差得太大了。
但转念一想,像知洲这样有才气的姑娘,倒是真能配得上白公子的。
所以谷雨啊谷雨,你之前都在想什么。他说会陪你一辈子就信了?也就是你个大傻子才会信吧。
“你这画的是谁?”
眼前一道阴影,谷雨循声抬头,却望见白卿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她。
“你眼神不好啊,我画的猪头。”
说着,她没好气地起身。许是蹲了太久,她眼前一黑脑袋一片空洞,一个没站稳就要跌倒。下一秒却被一阵温软包裹住。
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很舒服,他的怀里很温暖,叫人舍不得离开。
等等,谷雨你清醒一点!
她推开他,却被人捏住了手腕拉回来。有一个没站稳,她的额头贴上了他的喉结。
这这这……啊啊啊啊啊!
万一他觉得我轻薄了他怎么办?读书人不是最看重名节的吗?谷雨面色如常,心却慌乱不已。
这次,她用力地挣脱他的束缚,狠狠地往地上的猪头踩了两脚,又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在与他相视的那刻不自觉收回了视线。
“那个……要开席了,我先进去。”
“我们一道进去。”白卿低头一笑。
席上大都是农家小菜,谷雨随便找了处坐下,白卿也跟着她坐下。
知洲瞧了半天,终于看见了白卿。她提着裙摆跑上前去,问道:“白公子,你那样很重要的东西可找着了?”
很重要的东西?知洲都知道,她怎么不知道。谷雨越想越闷。
白卿看了旁边还在生气的姑娘,笑意盈盈,柔声说:“已经找到了。”
用饭时,谷雨依旧闷闷地不说话。就连素日里爱吃的几道菜都没怎么动。
一旁的大娘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都没怎么动筷子。”
谷雨拨弄着碗里的菜,心不在焉。
白卿见状,在桌下轻轻碰了下她,道:“她前几日吃坏了肚子,所以胃口不大好。”
大娘夹了块南瓜给她,叮嘱道:“这几日就吃清淡些。”
谷雨回过神来,依旧没有搭理白卿,只是和同桌的大娘阿婆闲聊。白卿几次想插话,谷雨只当做没听见。
回家路上谷雨走得飞快,白卿在后面追赶。到家时,谷雨气呼呼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白卿眼巴巴地望着,却不敢动。
谷雨看出来了,只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独自去院中劈柴。
白卿粗略喝了一口,也赶忙跟着出去。
“小谷,我来吧。”他抱起一根木柴走到她边上。
“白公子可是读书人,怎么干得了这种粗活儿。”
“我帮你劈柴吧。”
谷雨生气了:“走开别烦我。”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谷雨又气又好笑,顺手把斧头往身后柴堆一扔,双手叉腰:“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只顾着和知洲说话冷落了你。”
“我犯得着和她生气么,你不是拐着弯骂我小心眼吧?”
呃,白卿忽然想知道她的脑子里是什么东西。
“不是生气,那是为何?”
“你自己想。”
“唔……你不会真的身体不舒服吧?”说着他就要拉她回屋。
谷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情绪不稳定,这个他知道。
“你是笨蛋吗?”
“你常常说我笨,我知道的。”
谷雨深吸一口气,生无可恋。良久,背过身去,用比苍蝇还低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说什么?”白卿绕到她眼前去问。
“我说,知洲是不是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知洲?!”
他愣了。他喜欢知洲?这谣言谁传的!
白卿慌忙解释道:“我对知洲姑娘并无他意,只把她当做妹妹一起聊聊诗书而已,今日也是我们第一次见,你从哪儿听来这样的荒唐之言?而且你我不都说好了……”
诶,他忽然反应过来。谷雨生气,莫不是因为她以为自己爱慕知洲吧?她这是……吃醋了?几乎不可思议地,白卿瞪大双眼。
“我就知道,你怕不是太在乎我了所以……?”
他话未说完,谷雨一脸羞红,大声道:“你怎么这么自恋呢,谁在乎你了!反正你我的事也没人作证,大不了就当个笑话罢了。”
“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在乎你的感受。我保证,绝没有下次!”白卿一脸严肃。
谷雨气鼓鼓。
“谷雨,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不要再说什么把婚约当作玩笑的话。我是真心的,你那样……我会伤心。”白卿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他再次对上她的眼睛,又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娶你为妻。”
谷雨被他看得脸红,害羞得避开视线。她岔开话题歪着头笑说:“白卿,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他也跟着歪头。
“几个月前你不是给我留了作业吗,我已经想好了。”
他恍然大悟,道:“好,说说?”
她回答得干脆,还有点骄傲:“三月三,桃花开。一潮落,一潮生。”
白卿顿住了。
三月三,桃花开。一潮落,一潮生。
很美很美的句子。尤其是她并没读过什么书,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谷雨看着白卿的表情,那股张扬劲儿全没了,还有些忐忑。
“是不是很差啊,都怪我太笨了……”她低头说着,声音细如春雨。
“很好,这样浑然天成的句子,不事雕琢却最美。不愧是我的爱徒,真有天赋。不过中间差了点东西,等你自己补上,可好?”
“嗯。”
“这辈子只能做我一人的妻子,可好?”
他又把话题拉回来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