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忆往昔(八)(1 / 2)
已到了雨水季,天却干得不像话,半月未见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干死一大片,邻居大爷日日坐在田边叹气。
“这日子该怎么过哟。”
谷雨坐在田埂上,随手捻碎一叶枯草。
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这样。忙活了大半年,全白费了。
抬眼望着山腰上,那别苑只可谓是无尽奢华,晴天白日里都被守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她提着空竹篮回家,白卿正在桌前认真读着书。见谷雨一脸愁样,他也知道定是又干死了一大片庄稼。
白卿给谷雨倒了杯水,从怀中掏出了个钱袋子,沉声道:“这是我做先生授课的钱,一会儿我们找到村长,给各家各户分点。钱不多,但好歹能在集市上买些粮食吃。”
谷雨下意识拒绝:“这是你的辛苦钱,我们不能要。”
他却料定了谷雨的反应,反手将钱袋塞入她另一只手中。
“若没有你们,我早已成了饿死成了九泉下的鬼。再说了,我去授课挣钱,比你们在地里忙活要轻松许多。”白卿顿了顿,又道:“现在我身无分文,说这种话可能不大好,但我还是要说。谷雨,你可愿让我来养你?”
谷雨僵住了。
你可愿让我来养你?
让我养你……
她只觉得脑子嗡嗡地,这算是……告白吗?他说要养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刚刚说什么?”
“咳咳,我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可我……我一个乡野间长大的没文化。”
“你也没嫌弃我五谷不分不懂劳作,而且我会教你读书写字。”
“我靠天吃饭,日子过得很苦……”
“在下身无分文,曾流落至此,还差点被饿死,承蒙姑娘相救才有了今天。”
“我脾气不好性格不好长得也不好。”
“你果敢坚韧真诚率性,是我见过最特别最好的女子。”
“我没有家人……”
“我双亲亡故家道中落,亦是孑然一身。你看,我们多相配。”白卿笑意盈盈。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心悦于我。”
“我虽然迟钝,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这是什么?”
“我的庚贴。我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只能将庚贴交与姑娘,敢问姑娘是否愿意将余生托付于我?”
谷雨虽然早有预感,也偷偷地大胆想过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当这一天来临时却还是措不及防。
“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好不好?”
他是认真的,他喜欢我……
我以后不是孤单一个人,我也有家了……
我不是没人要……
谷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种种复杂的情绪缠绕在心头,她没忍住哭出了声。
见状,白卿慌乱地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让你伤心了……”
突然,她扑向他的怀里。
少女发间的馨香叫人沉醉,他呆滞地任由她在怀里乱动。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浅瞳比夕阳远山下清澈流水还美。
“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亦是环住怀中人。相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拥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事情。
“我们去挖野菜加餐吧,就当是庆祝我们今日喜结良缘。”
挖野菜?
白卿嗤笑一声,哪有人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去挖野菜的啊?
“你笑什么?”谷雨嘟囔着嘴,佯装生气。
白卿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说:“我说,陪着我的小媳妇儿去挖野菜。”
谷雨踩他一脚,瞪了眼,说:“谁就是你小媳妇儿了?”
“好吧,我未过门的小媳妇儿……”
她忽然凝住神色,严肃又故作玩笑地说:“小时候找不到吃的,村长他们就会带我上山挖野菜。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那时候真的是救命的。白卿,在你之前,村民是我的亲人。现在,你也是我的亲人了,我真的很高兴。”
他握着她的手,再没有放开。
三个月后。
村长六十大寿这天,谷雨带着集市上采买的糕点和高粱酒赴宴,白卿则题了一幅好字作贺礼。村长虽说读书不多,但在村中也算半个文化人,一眼便瞧出他所题之字笔力深厚笔法苍劲。
“知洲你出来,爹有话要跟你说。
“谷雨一听到“知洲”这个名字,心中顿觉不爽快。
村长老来得女,对她格外珍视。身在农村却十指不沾阳春水,反倒像城里富家小姐一般读书习字。因此在村中她常常有意无意地嘲讽谷雨这些同她年纪相仿、没读过一天书的姑娘。小时候,知洲还常常拿着本书到谷雨农作的田间地头故意地念她听不懂的诗。
不多时,一个浅色衣衫的少女袅娜而来,眉眼中流露出几分高傲。
“爹爹。”
村长很是高兴,捧起白卿赠的字便开始教她学习,甚至还将他拉在她面前坐下,说指导指导这个宝贝女儿。
白卿也不推辞,笑着上前。
两人看着倒很愉快,欢声笑语的,可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多了。
“白公子,你的字可真好,在我们村中,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的。”
“姑娘谬赞了。”
“听父亲说你在镇上做私塾先生?要不回来吧,你我一起读书,正好有许多地方我没有读明白呢。”
白卿望了望一旁满脸幽怨的气鼓鼓谷雨,只觉得她好笑又可爱,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那毕竟是份营生,不好辞了。不过得空的时候,我们倒是能常常交流。”
谷雨听不下去了,悄悄溜走。她又不是没有眼色去打扰别人。
这个白卿,哼!
他余光看向四周,诶,她去哪儿了?莫不是生气了吧。
完了完了,要是真的生气了该怎么哄啊。白卿一瞬间慌乱了,急匆匆地略过知洲。
“白公子你做什么,我们还没说完呢。”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有多重要?”知洲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他顿了顿,想起少女倔强的面庞不自觉地笑了:“特别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