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反贿与争战(2 / 2)
思量再三,阎主任最后将伍翼凡的新药申请单抽出撕掉扔进了垃圾篓。他不能让贺主任看不起,也不能将违规的问题转移给贺主任,而且中药注射液Ⅰ和中药注射液Ⅱ是接近的同类产品不可能同时申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三周内,各医院相继公布了新药结果。这一轮,施友盛收获颇丰,对章耀东形成了压制。不少大医院包括C、D区的都被施友盛占据,章耀东代理的几个品种都被PK掉,他只抢占了一些中小医院。
章耀东损失很大,其中代理的头孢K尤为严重,很难完成厂家下达的销售指标,保不齐几十万的保证金都将打水漂。而中药注射液Ⅰ也损失不小,丧失不少阵地。钱对于章耀东是一个方面,关键是声誉扫地,影响以后与这些药厂的合作。这是章耀东完全没有想到了局面,他没想到施友盛有如此大的能量,看样子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章耀东心中愤愤,泛起阵阵仇恨。
如果不是章耀东第一轮做得太过分,施友盛是不会如此这般对待他的。这次他动用了一个本不想动用的关系——前女友。他前女友是他大学同学,现在是市卫生局周副局长的夫人。施友盛通过周副局长牵线搭桥找了C、D等区几家大医院的院长,于是进起药来高屋建瓴。章耀东找的药剂科主任自然胳膊拗不过大腿。每家医院的药事会结果都会上报给院长审批签字,这个中间,院长一两句话就可改变结果。药剂科主任自然不敢抗命,必定根据院长的指示来。
程秉驰和伍翼凡算是沾了光,当时两人对没提上单的品种感到惶惶,心想完蛋了,谁曾想天上掉馅饼。倘若不是施友盛做上层关系,他们在C区人民医院和D区人民医院将全军覆没。即使他们找到科室主任提申请,章耀东也会在药剂科主任那里拦截。施友盛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告诉他俩,以免他们松懈,所以依然让他们跟进。因为医院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为了确保,施友盛认为双管齐下最为稳妥。
红树林医院结果公布最晚。这天药剂科公告栏前围满了医药代表,各自寻找着自己的产品。伍翼凡从头至尾看了两遍,没看到头孢Y和中药注射液Ⅱ。他急了,跑到呼吸科找主任。主任知道后给贺主任打去电话,贺主任解释他提的头孢Y和胸外科主任提的头孢K冲突了,经研究讨论,院里决定选择头孢K。呼吸科主任转述了解释并对伍翼凡说:“你上面的关系没做通。”伍翼凡唉声叹气蔫头耷脑地呆立在原地。呼吸科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当初他给的三千元提单费说道:“没帮上你忙,你拿回去吧!”伍翼凡推辞:“主任,您留着吧!这不怨您!”主任把钱塞给伍翼凡说道:“你们也不容易!拿回去吧!”伍翼凡推辞不过,从里面抽出一千给主任,说道:“主任,这个您留着,毕竟您帮我提了单!”呼吸科主任这才没推。
伍翼凡又来到肿瘤科找阎主任。阎主任说:“这才奇怪呢!我明明提的是你的中药注射液Ⅱ,怎么会变成小章的中药注射液Ⅰ呢?而且你亲自填写的新药申请单,你是知道的。”伍翼凡让阎主任给药剂科打个电话问一下。阎主任说:“待会儿我要去药剂科有事,顺便帮你问问。”伍翼凡在肿瘤科等到下班也不见阎主任离开办公室。
次日伍翼凡又来问。阎主任说:“打听了,中药注射液Ⅰ上面有关系,把你的换了。我也没办法。你不把药剂科做通怎么行!”看着阎主任眨眼,伍翼凡不相信。他恨不能将那五千元要回来。伍翼凡站着一声不吭。阎主任看他不走,说道:“你站在这儿也没用啊!回去吧!”
伍翼凡怫然离开来到花坛,点上一支烟,默默地抽着。抽完后,他拨通了施友盛的电话:“施总,对不住!红树林的两个产品都被章耀东换了。”施友盛很平静,他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当时伍翼凡说都提了申请没问题,他也就抱着侥幸心理,再则周副局长与红树林医院常院长关系一般,所以他就没提。
被章耀东顶掉,施友盛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找到周副局长帮忙。周副局长牵了线,施友盛向常院长反映了情况,并送上六万元。最后常院长让贺主任将头孢Y和中药注射液Ⅱ都补进目录。这样施友盛和章耀东在红树林医院平分秋色。
近半年的进药大战终于结束了,药商们恢复了平静,医院也恢复了平静。
进完药,接下来重点工作就是临床上量。
在红树林医院,章耀东的药品销得不如施友盛的。呼吸科主任因头孢K当初找的是胸外科进的药而不用,而阎主任不太喜欢章昊洋且对他们越过自己找药剂科也心存不快。同时,章昊洋的心也不在这一块,他的关注点集中在自己代理的产品上。
章昊洋此时乐开了花,他自己开发了四家大医院,加上朋友开发的五家中型医院,共开发了九家医院。他初步估算,就此一个品种的收入将超过在章耀东那里打工的。章耀东的业务在他这里已经成了末业。
章昊洋事业上了新台阶后,接着人也升了级。倪霏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升为人父乐呵呵。倪霏曾一度想打掉。她对章昊洋说:“怀孕时我有点感冒,肯定对胎儿影响很大,而且我现在也不想要小孩,等晚几年再怀!”章昊洋将“晚几年”听作“玩几年”就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于是怒吼道:“不行,非得生!一天到晚花钱,还没玩够?”倪霏怼道:“钱、钱、钱!只知道钱!我花了你几个钱?老娘花你的钱是看得起你!整天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爽,花点钱就唠唠叨叨,还是不是男人?”后来,倪霏又两次与章昊洋沟通此事,每次听到“打掉”章昊洋就一蹦三丈高,最后一次差点动手打人。倪霏看见凶神恶煞的章昊洋,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仿佛看到了父亲打母亲——心里拔凉。
小时候,她父亲打她母亲时,她吓得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一次,一条棒子硬是打断了,母亲半天起不来。每想到那个场面,倪霏就想哭,她恨父亲,也恨章昊洋。她心中的恨比天高比海深。
倪霏也不再提打胎,反而安心地坐起了月子。
倪霏生产后,章耀东也前来慰问。他对章昊洋说:“还是你小子有福,一胎就是个儿子啊!”没多久他把当初翁小羽的那块业务给了章昊洋,并说:“生了儿子压力大啊,做舅舅的给你们添点奶粉钱!我也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块业务,现在给你当作贺礼!”章昊洋很高兴,这种业务他才有点兴趣。
章昊洋将自己的母亲接来照顾。他母亲有些不讲究,倪霏受不了,提出请保姆,章昊洋不同意。于是婆媳两人时常发生争执。章昊洋要中间调解两边安抚,很是烦心。
一次,倪霏又看见婆婆含着奶嘴试完温度后塞进儿子口中就吼道:“让你不要用嘴试又用嘴试!口里病菌传给他怎么办?要说多少遍才听得进去!”婆婆越来越看不惯倪霏,平日的气也积了不少,说道:“我就是这么带大了几个,个个都好好的!你天天在床上看电视享清福还呼来吼去的!孩子这么长时间没喂奶也不知道!”
“那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用其他办法行不行啊?”
“我儿子都不嫌弃我,你还嫌我?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你又不挣一分钱,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穿我儿子的,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我吃你儿子的他情愿!谁叫他娶我的?又没吃你的,你有什么打抱不平的?”
婆媳两人一个客厅一个卧室隔墙斗嘴。章昊洋正在客厅玩着电脑当没听见。章母来到身边吼道:“你听见没有?你媳妇太不像话了!你个没用的儿,屁都不敢放!这是要把我气死啊!”说着瘫坐在沙发上。章昊洋喊道:“倪霏,少说两句!”倪霏说:“这什么年代呢?卫生意识还这么落后!这换成任何媳妇都会说,我还算是好的!我说请保姆还好一些!”
“是的,我连保姆都不如!”章母说着将奶瓶摔在地上。奶瓶碎了,牛奶溅了一地,接着就哭天抹泪起来。摇篮里的儿子也哇哇大哭起来。章昊洋起身走到倪霏面前甩了一耳光。倪霏冲上前抓章昊洋的脸,章昊洋一把将她推倒。她爬起来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咬了一口,章昊洋“啊”的一声。章母立刻冲上抓住倪霏的头发扭打在了一起。章昊洋又忙着开交。倪霏被拉开时,已泪流满面,说道:“好,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说着,来到厨房将锅碗瓢盆摔得满地,又来到卧室扯床掀柜。最后边哭边收拾衣物拉着行李走了。
晚上章耀东打来电话把章昊洋一顿臭骂,章昊洋连忙认错,赶紧给倪霏打电话道歉。倪霏在酒店住了三天,章昊洋和婆婆都认错了她才回来。婆婆疼孙子还小,硬是咽了这口气。
章昊洋为了减少婆媳摩擦,只得请了个保姆。可婆婆疼孙子不走,总指责保姆拿钱偷懒笨手笨脚,没多久保姆就被赶跑了。换了一个也没干多久就被婆婆闲言碎语说走了。倪霏整日面对婆婆很难受,章昊洋夹在中间不胜其烦。
自从倪霏怀孕到生产,章昊洋常去花街柳巷解决生理紧张。又遇婆媳斗争,他更是不想回家,时常开着车辗转于多个红灯场所。
有一次,章昊洋开车去了E区。他听说那里有不少工厂妹出来做小姐,幸运地话,还可以遇到处女。他来到一家会所,经理先后给他安排了两名女子他都没看上。他发现这里的小姐姿色比南国要逊色,但年龄普遍偏小,脸上还有些稚气,看到客人还有一丝胆怯,不比那些熟女干练。他觉得别有味道。
又走进来了一位女子,耷眼垂手。昏黄的灯光下,章昊洋点了点头,心想老板把这漂亮的藏在最后,幸亏自己要求换,否则就亏了。然而,当章昊洋走近这位女子时,突然发现有点眼熟。虽然她描眉涂粉,但轮廓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就在章昊洋疑惑时,该女子抬眼,面无表情地问:“可以吗?”这是一个有口音的普通话,章昊洋很熟悉。女子看了一眼章昊洋,突然定睛挤眼。章昊洋猛地想起来了,这不是以前的邻居小妹李思男吗?嘴角旁还有一颗小痣。章昊洋的脸一下红了,立即转身回坐。以前他这个大学生在李思男面前是多么的高大,她是多么地仰慕,现在自己来这种场所真是有辱斯文,这相遇令他尴尬至极。幸亏灯光掩饰住了。女子戳在原地,低着头,捏弄着手。章昊洋果断地说:“不好意思,换一个!”他用的是前所未有的标准普通话,他不能让对方认出自己。该女子转身就走了。
事后,章昊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依稀记得当年那个山花浪漫的李思男,没想到多年后沦落风尘。他很感慨,也为程秉驰感到可惜——当初那么水灵的处女投怀送抱他不要,却白白送给了成百上千的男人。
章昊洋本不想告诉任何人,可随着时间推移,秘密像是随时要越狱的兔子。每次与程秉驰电话时就有种想说出来的冲动。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但他不能白告诉程秉驰,想和他做个交易。当程秉驰得知李思男有下落不断追问。章昊洋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帮我个忙——把我介绍给施友盛。”程秉驰满口答应。
程秉驰很震惊,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不会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怎么可能去做这个?”当章昊洋的语气很肯定时,程秉驰心中涌上一阵阵悲痛。程秉驰要了详细地址就乘车前往,可那女子已不知去向。程秉驰又去了周边几家会所,更是一无所获,甚至被撵出。这种场所原本谨慎,没人会欢迎打听下落的。
程秉驰将此事告诉了翁小羽,翁小羽也很震惊,深感痛惜。两人想起她兄妹两个的景况不由感叹万千。回想以前李思男的清纯和李畴的嘱托,程秉驰有种责任油然而生,他希望能找到她并竭力帮助她。
程秉驰只得托付章昊洋帮助寻找,章昊洋答应得不情不愿,程秉驰给了他一千元做经费。翁小羽被程秉驰的有情有义感染,也对章昊洋悬赏一千元。这下章昊洋更是师出有名,理直气壮地出入各种桑拿按摩会所。可在偌大的S市,这无疑河底捞针,并非易事。
此事常让程秉驰唏嘘,他深感现实的残酷,尤其对于像李思男这种再也回不去的农村女孩,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获得一张留下的许可证。他寄希望章昊洋能找到她,他要帮助她上岸。
此时程秉驰的已经创作完毕。自从医院进药有了稳定的收入后,他的创作很快进入高效状态。此时书名已由《迎春花语》换成了《春瑟袅袅》,经过五修其稿,其文句华丽流畅,故事高潮迭起。这部三十八万字的长篇凝结了程秉驰五年心血,期间还遗稿重著,其艰辛常人难知。程秉驰立刻与那年看中自己散文集的女编辑联系,可她早已离职改行。程秉驰准备第二次投稿,这次志在必得,脑海整日浮现单膝跪地捧书求爱翁小羽的画面。他现在感觉与翁小羽的距离近了不少。随着空间的靠近,心也近了,但他不知道是一种老友间的慰藉还是一种磁场间的临近。
此时伍翼凡也和程秉驰一样,有了不错的稳定收入后心踏实了不少。虽然有点忙,但压力却小了很多,生活进入一个相对轻松状态。
周末,他给宁松平打去电话邀请他打篮球,宁松平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打完篮球后一起吃了个饭。闲聊期间,宁松平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后说老婆有事一会得走。伍翼凡点头。
“对了,我老婆你肯定认识,就是红树林医院呼吸科的袁忆箫。”
伍翼凡惊呆了,下巴掉了下来。宁松平继续说:“我一般不跟别人说,免得有些代表打我的旗号找她。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人。不过,找她也没多大用,她用药的原则是该用什么就用什么,不以利益为驱动。代表给回扣她就拿着,不给她也不要。”
伍翼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男子居然是袁忆箫的老公,而且还是一名医药代表。他很震惊,感到匪夷所思,同时五味杂陈。
原来,宁松平是袁忆箫的高中同学,很爱慕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直到袁忆箫失恋他赶来S市安慰将她彻底感动。
“你是一名医药代表,她是医生,她父母没意见吗?”伍翼凡问。
“她父母很开明,这方面让袁忆箫自己做主,他们不干涉。他们准备帮我找家医院,我不想再回医院药房,收入低也没多大发展。我现在把药师证挂在私人药店一个月就有两千多块,再在外企做代表,一个月有一万多,比在医院强多了。袁忆箫爸妈觉得这样也好,反而认为两口子都在医院倒班没时间照顾家。”
伍翼凡心底有种说不出来悲哀。他觉得自己总是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想象里,固执地将自己的想法认为是事实而不去走进事实;而那要强的自尊心也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他与外界之间,使他和别人难以接近。他觉得这一切又都是母亲和家庭造成的。他悲叹自己命不好。
伍翼凡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烟的手抖了两下。他深吸一口,问道:“你一来S市就买房呢?”
“我哪里买得起啊?房和车都是她家的,我只有多赚钱。”
“你会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啊?”
“有一点吧,但还好!我爱袁忆箫,我相信通过我的努力将来会创造出更多!她爸妈也不在乎我有没钱,只希望我和袁忆箫过得好,开心就行。两老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抽了几口,伍翼凡将烟仍在地上用脚一踩就起了身。
离开饭馆,宁松平要开车送伍翼凡,他拒绝了。看着伍翼凡一脸愁闷,宁松平问:“你咋啦?”
“没咋。你赶紧回去吧!”
宁松平开着车走了。伍翼凡很想哭,可欲哭无泪。他搭乘出租车回到榕岗洲,一头扎进了被窝里哭了出来。
他喟叹造化弄人,老天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