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遇与又选(1 / 2)
一天,伍翼凡的手机响了——一个久违的电话,他既惊讶又激动,有些不知所措。手机不停地叫着,他手指在按键上盘旋,待铃声将尽才仓忙按下:“袁医生您好!”他瞬间进入医药代表模式。
电话正是袁忆箫打来的。只听她说:“你还存了我电话啊?换了号也不说一声!还把我当客户呢?直接叫我名字行不行?”伍翼凡笑了,两人聊起了近况。原来袁忆箫遇到了章昊洋得知伍翼凡已与女友分手,于是下了班就给伍翼凡打来电话。
伍翼凡感到很意外,也很惊喜。当初换号时很多人的号码都删除了,却保留了她的电话。其实他对她很有好感,她的外表和性格他都很喜欢,比郝冬薇更接近蒹葭伊人,而且比郝冬薇更有内涵,多一层知性风姿。两人也有更多话题,不论他谈什么她都能与之对话,这是郝冬薇远不及的。
其实伍翼凡早感受到袁忆箫的磁场,只是当初有女朋友,而且他面对袁忆箫有些不自信。因为她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
伍翼凡追求心仪的女孩子会有一种心虚,不若一般男生主动勇敢,因为害怕自己不够好而误人。何况伍翼凡又是那种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他对自己及现状很不满,所以这种心理就更甚。
聊了近况后伍翼凡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祝福了几句就挂了。袁忆箫感受到伍翼凡不自然,还是把自己当客户看待,即使现在没有业务来往,当初的印记还在起作用。她只希望他能以普通朋友对待。
周末,袁忆箫突然出现在伍翼凡公司附近,说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路过。伍翼凡毫无心理准备,手忙脚乱。他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又觉得头发不整洁。于是急忙冲了头发吹干后喷上啫喱水,斟酌再三决定西装革履。刚出了门又踅了回来,又给皮鞋打了油。
当他看见袁忆箫时却出乎印象。她上身一件蝙蝠衫,下身一件蓝色磨烂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板鞋。袁忆箫穿得如此休闲,完全没有往日严肃沉稳的医生气质,宛如一个邻家小妹,令伍翼凡感到亲切不少。袁忆箫问伍翼凡为什么穿得如此正式,他笑而不答。两人并肩沿着马路款步漫行。
伍翼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一会儿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会儿又说S市的绿化越来越好。为了不让袁忆箫尴尬,伍翼凡说东扯西,袁忆箫平静应和。为了缓解伍翼凡的局促,袁忆箫将空泛的话题转移到一个具体话题。两人很快进入。
袁忆箫问:“你负责陕西去看了兵马俑没?”伍翼凡兴奋地说:“去了。很壮观!气势恢宏!能一睹两千多年前士兵的风采真是激动人心!”
“现在不是有争论吗——说不是秦始皇修的。”
“我看了学者们的争论,反驳方也很有道理。现在相持不下,很难说。你还关注这个?”
“我那天在网上看见了相关报道,所以问问你。你既然觉得很壮观,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秦始皇修的。有些千古之谜靠实物证据永远都是谜,而是靠直觉。”
探讨历史,伍翼凡顿时兴起。问道:“你对你的直觉这么自信啊?这可是要讲证据的啊!”
“有些事情理性分析受证据影响无法得出结论,而感性直觉却可以,而且往往是准的。我初中读历史读到光绪在慈禧前一天死去时,就跟我爸说光绪是毒死的。这个百年疑案学界争论不休,有的说是正常病死,还专门研究了光绪吃的药方证明他有病,有的说是慈禧或袁世凯害死的。后来开棺验尸发现头发里和胃脘区砷超标,证实是毒死的,正验证了我的直觉。而且直觉告诉我就是慈禧指示的,不是袁世凯干的。”
“你直觉这么准啊!可以去公安局侦查科破案啦。”
“你不信?你可以问我爸。这件事我爸都服了我!其实现实生活中很多事没那么多蹊跷,极端个案是极少的,往往出现在文学作品中。”
伍翼凡兴趣盎然,立刻与袁忆箫探讨起一些历史疑案。什么徐福东渡、斧声烛影、红丸案等等,聊得不亦乐乎。
他们一直走着,走很远,直至夜幕降临。伍翼凡请袁忆箫吃饭,准备去西餐厅。袁忆箫说:“就去路边的大排档吧,简单敞亮,说话也随意!”伍翼凡觉得有些寒碜,可袁忆箫执意。于是两人来到路边一家大排档。
伍翼凡坐下就问:“你怎么懂这么多历史啊?”
“我爸喜欢历史,从小受影响。我爸总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
“你爸是学历史的吗?”
“他是医生。以前是我们医院心内科的,后来去了B区人民医院心内科当主任。他空闲时就爱看历史书和历史剧。”
谈古论今便思酒,伍翼凡点了三支啤酒。说道:“今天收获很大,喝点酒庆祝一下!”袁忆箫表示只能饮一杯。伍翼凡也不劝,一口气连饮两杯就睁大眼睛期待她的故事。他知道肯定很精彩。
袁忆箫问:“你记得门诊后面那棵榕树吗?”伍翼凡点头说:“记得。”
“其实那棵树以前是在门诊的前面,正对着大门。常院长来了后发现医院生意不好,就找风水先生来看。风水先生一来就发现了重大问题,说大门正对着树不利。因为门里加一个木是‘闲’字,所以要把树挪走。这棵老榕树在那里有五十多年,移到后面就一直病怏怏快死了,几次找园艺师来看治。”
伍翼凡哑然失笑,没想到有这样的医院院长,同时也怜惜那棵老榕树。说道:“我是说那棵树不对劲,枝稀叶黄的,而且有不少树结,想必当初移挪时砍的。你们院长这么迷信还当院长?他不是医生出身吗?”
“是医生出身啊!可医生还不是有迷信的。领导往往位置越高越迷信。树挪了后,我爸就走了。他见微知著,说常院长肯定有一天会出事的。我爸不会阿谀奉承那一套,他说常院长肯定不会重用他这种人。肿瘤科就是一个例子,老主任一退,常院长就把阎主任提了起来。阎主任很会拍送,但业务能力不如史参。
不过,你还别说,树移了后病人确实多了起来,逐年递增。所以常院长非常信赖那个风水师,视为座上宾,凡是盖楼选址一类的事都要先请他来看。这几年我们医院很红火!”
“你还相信这些啊?”
“你说呢?我们读史的人会相信吗?我就看你信不信。”
“但凡读历史的人都不会相信风水先生那一套!因为历史上这种术士太多,终被揭穿。”
“我当然不会相信。我和我爸讨论过这个问题。医院生意好了根本与那棵树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这些年有大量人涌来S市,人口剧增。就这么点土地现在常驻加流动已过千万,这么庞大的基数,病人自然急剧增加。现在哪个医院不是人满为患?只是苦了那棵老树!”
伍翼凡点着头投去赞赏的目光,然后打趣:“你们院长就这认识水平,那我以后看病要去人民医院呢!”
“算了,都一样!人民医院以前进正门有一座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的雕像,风水师说门里有个人是“闪”字,不利于聚气聚财,而且还是个外国人,门里有外人会分财,于是把雕像搬到后楼。后来病人虽然多了,但医疗纠纷和医疗事故频发。又有人说医学之父雕像不该搬,可以镇邪,现在他老人家生气不管了。他们院长是左右为难!”
“哈哈哈”伍翼凡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觉得与她聊天太开心了,即长知识还长见识,不像一般的女孩总谈些吃喝穿玩家长里短的事,聊别的就一无所知毫无兴趣。
两人聊着吃着,喝着笑着,忘了身处,忘了时间。
突然,伍翼凡手机响了,是潘丝丽打来的。伍翼凡立刻局促不安起来,简短说了两句就挂了。袁忆箫问:“女朋友催你了吧?”伍翼凡说是同事。袁忆箫看时间不早就要走,伍翼凡留她又聊了会才送她上车。两人挥手告别,心中却依依不舍。
这次交往给伍翼凡很不一样的感受,体会到未有过的放松和愉悦。医生身份外的袁忆箫展现出很生活的一面,散发出一种娴雅知性的气质令他倾慕,她的博识也令他倾服。伍翼凡对袁忆箫有了更深的认识,对她的吸引也更加强烈了。晚间,伍翼凡给袁忆箫打电话问她到家没有。
袁忆箫的身影开始日夜占据伍翼凡的脑海,他只要一闭上眼就看见她。只是有时会莫名地感到相形见绌,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又一个周末,袁忆箫给伍翼凡打来电话:“今天有公司在科室发电影票,我多要了一张,刚好是最近上映的一部历史剧。你要不要一起去看?”伍翼凡欣然答应。
下午两人相约电影院。袁忆箫穿着白裙子,头上戴着白蝴蝶发箍,亭亭优雅。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让伍翼凡感到置身春天的田野。紧挨坐下,伍翼凡很是局促,不时喝着可乐。
看完电影,两人就讨论起来。伍翼凡说:“我觉得拍得太假,就他一个人干这么大事,我不相信。反正历史的经过是怎样谁也不知道,编剧就可以胡乱编。”袁忆箫说:“是有一定夸张,这些艺术加工也是为了卖座。同时这里面也存在一个文学问题,就是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的差别。历史真实反映的是客观事实,而艺术真实反映的是人心真实,有时为了效果艺术真实可以不遵循历史真实。如果电影完全再现历史的真实那就更像记录片了。”伍翼凡听得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他没想到她历史好,文学素养也高。伍翼凡受母亲影响大,对电影习惯于用真实与否来褒贬。听了袁忆箫的一番宏论茅塞顿开,对她更是钦佩,连连点头称“有道理”。
两人来到一个咖啡馆。伍翼凡问袁忆箫:“你文科这么好怎么想着做医生?”
“其实我想做老师不想做医生,我妈就是实验中学的老师,可我爸妈都希望我当医生。我没发现医生有什么好,反倒认为老师更好,和学生们在一起多快乐!”
伍翼凡很惊讶,说道:“我也是想当老师,可我妈非让我学医,我根本对医学不感兴趣。”
两人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聊起了做老师的理想。在咖啡的柔滑下,各自聊得忘了点餐。最后在服务员的提醒下才想起。袁忆箫点了份牛排,伍翼凡点了份煲仔饭。
当伍翼凡看着袁忆箫优雅地挥舞着刀叉时就想起了第一次吃西餐。那句“你没吃过西餐”忽地冒了出来,心里顿生羞惭。他感觉自己各方面都与她有差距。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会儿就告别了。
伍翼凡觉得与袁忆箫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也总有收获,可又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使之不能完全放松。
回到宿舍,潘丝丽已来多时,正和关熙宪聊天。看伍翼凡回来,她拉他出去散步。伍翼凡刚和袁忆箫分开,心理频道还没有换过来,很不想和潘丝丽出去,也感到别扭,但又不便拒绝这位部门管家。
来到无人的地方,潘丝丽说:“你知道吗?粟总对我们部门很不满意,对晁老板汇报说我们不贴合销售实际。其实他是对陈经理不满,想进一步逼迫陈经理走人。”伍翼凡惊讶地问:“你哪里听说的?”
“粟总到处说我们部门配合不力——谁都知道啊!”
“我们怎么配合不力?陈经理也很辛苦啊!这样说也不怕陈经理听见!”
“那你没看明白。他是有意的,他就是要让陈辰启听见后主动辞职。这叫兵不血刃!”
“真会玩手段!我们市场部怎么配合不力?陈经理怎么做得不好?销售业绩不行就怪我们!”
“你可别乱说话!现在粟总把老板哄得好着呢,老板对粟总言听计从,要什么给什么。而且他现在提出培养直营队伍,逐步回收各省代理商的代理权进行直营销售——老板很支持。你可要认清形势向粟总看齐以后在公司才有发展前途啊!”
“哼”伍翼凡鼻子里哼了一声。潘丝丽看他不以为然,又跟他讲利害关系。
伍翼凡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想把自己的事做好其余一概不管不问。他认为粟总这种人很无聊很差劲,整天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不想着做正事,也认为晁老板眼拙看不清人。
潘丝丽总喜欢跟他讲这些事,他提不上心,听了还觉得很烦。他觉得在这方面潘丝丽不如袁忆箫,袁忆箫不爱谈这些周遭琐碎。
前两次都是袁忆箫主动,这个周末伍翼凡主动邀约。这天潘丝丽要买电磁炉和衣服约伍翼凡一起逛街,伍翼凡托称朋友结婚要去帮忙。
这天非常巧合。黄昏时,伍翼凡在站台送袁忆箫上车时,突然看见潘丝丽提着大盒小包在站台等车。伍翼凡躲避不及,潘丝丽已经看到了他。伍翼凡不知所措,脸唰的一下红了,他迅速调整使自己镇定,天色灰暗掩饰了部分。他赶紧上前接过潘丝丽手上的东西,问道:“买了这么多?”潘丝丽问:“你忙到现在?”伍翼凡点了点头。此时,袁忆箫走了过来,伍翼凡的心怦怦直跳,又故作轻松地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同事,恰巧碰到了。”然后,又对潘丝丽介绍:“这是袁医生,是——也是——来——车来了。袁医生的车来了!”伍翼凡正不知道怎么说时,老天救了一把,心里松了一口气。
袁忆箫上了车走了,伍翼凡悬着的心这才落地。转身对潘丝丽说:“她也是来参加我朋友的婚礼的。”潘丝丽称赞“好漂亮”,然后定睛看着伍翼凡,感觉有点异样,问道:“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伍翼凡忙解释:“不是,以前跑药认识的医生。”说着,眼光移到别处。
伍翼凡庆幸公交车来的真是时候,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他是一个很不擅长说谎演戏的人,心底藏不住鬼。这次算是侥幸。
伍翼凡不善于应付人际,何况面对两个女人,心里也同时住不下。总觉得这样不好,心底如同有贼。他觉得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了。
他更喜欢袁忆箫,可以说是爱上她了,只是感到有压力。每次见面他都要为着装焦虑,担心言谈举止有失。总之,是一种让神经紧绷的心跳。而与潘丝丽接触就自然轻松得多,没有任何压力,只是少了一份吸引。
伍翼凡爱袁忆箫不仅是因为漂亮和学识,还因为她身上有种高贵优雅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他。他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孩。而相比,潘丝丽身上就缺少这种气质。伍翼凡认为袁忆箫的这种气质与她的知识分子家庭密不可分。
他认为与袁忆箫交往的压力来自于两人现实中的差距。在工作、收入以及社会地位方面,伍翼凡都自叹不如,尤其做过医药代表更有体会。虽然他现在换了一份工作,但仍然有些不自信。伍翼凡这么想着就更有压力了。再想想潘丝丽,就不存在这些问题。
面对两位女孩,伍翼凡委决不下。一个是大家闺秀,很爱却有压力;一个是小家碧玉,有瑕却很自在。可谓是各有千秋。
伍翼凡脑海里又开始打起架来,两个女人相持不下。他又深陷选择焦虑症的煎熬中。
伍翼凡不禁想起了程秉驰。以前左右为难时总爱向他讨教,但自从上次两人发生不愉快后就没联系了。伍翼凡也怕他笑话自己无脑,再说程秉驰也并非算无遗策。想当年,就是听了他的话导致追悔。
想起徐芩琴,伍翼凡忽然觉得今天的境遇与当年十分相像——又是两个女孩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不过,与其说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袁忆箫和潘丝丽,还不如说是爱情和现实,这与当年一样。当年他选择了爱情,可爱情却最终抛弃了自己。这次是继续忠实内心还是选择现实呢?选择袁忆箫就相当于选择爱情,是否结局会一样呢?
伍翼凡又觉得与当年不一样。这次的袁忆箫与徐芩琴更对应,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和学识更像,是精神层面的女孩,而潘丝丽与郝冬薇更像,是现实世界的女孩。
伍翼凡思来想去,觉得应该选择袁忆箫,这就相当于当初选择徐芩琴一样。而且抛开其它,单纯从爱情角度来说,他也应该选择袁忆箫。于是下定决心,不再羁绊种种。
随后的一周,伍翼凡约袁忆箫去博物馆。两人畅聊历史和文物如数家珍娓娓不倦。分别时眷眷之心在眼中缠绵,还商议下个周末去哪儿。
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靠近,不论心灵还是身体,只差牵手一寸之遥。伍翼凡计划下个周末去荔香湾,他要在那里向她表白。
潘丝丽感受到了伍翼凡的变化。他在闪躲,在回避。凭她女人的直觉,有人走进了他的心里,可能就是上次那个在车站偶遇的女医生。她紧张气恼。急切中想问个究竟,也想向他挑明将他拉回。因为她太爱伍翼凡了,脑海无时无刻不被他占据。
她准备这个周末约他好好谈一谈,直接向他袒露心扉,不能再等了。
伍翼凡期盼周末早日到来。他买了一条铂金项链,给自己买了一件风衣,然后掰着指头数日子。潘丝丽买了一套新衣裳和一双高跟鞋,精心准备着与伍翼凡的面对,恨不能第二天就是周末。
袁忆箫也很期待,将日记本这个周末要写到的页张折叠了。她喜欢写日记,但不是天天写,逢着可写的日子才写。最近和伍翼凡交往的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写——记下两人的交往,记下他发的短信,记下点滴心动和快乐。
然而,临时临了伍翼凡接到了出差的通知。不待周末,他就急匆匆赶去了陕西。
伍翼凡感到很遗憾,只得等回来后再表白。袁忆箫将日记本的折叠页翻起,然后按照伍翼凡说的出差时间数到相应页张重新折叠。
此时正值十二月年底,各个公司都在冲击销售指标,为一年划上句号。陕西的代理商也在拼命冲量,力图获取药厂的高额达成返利。
伍翼凡去后马不停蹄地去医院讲科室会和协访上量,辗转陕西各个地市之间。他白天和代表忙完,晚上要准备第二天的宣讲和资料,有时弄到深夜转钟。不过,再忙他也会与袁忆箫发发短信。然而,他接到的电话最多的是潘丝丽的。
今年的春节很早,伍翼凡返回时已近年关。不巧的是,在他返回时袁忆箫已被医院抽调去西部灾区支援医疗。两位情人的见面只能再次延到年后。
今年春节伍翼凡打算回家。他有几年没回家很想念父母。现在工作稳定了,母亲在电话中也不再责难他了,父亲也再三催他回家过年,又想着年后与袁忆箫牵手,伍翼凡心里暖洋洋,归心似箭。
回家的前一天,潘丝丽提出送伍翼凡,伍翼凡婉拒了。第二天,潘丝丽早早来到伍翼凡宿舍,手里还拎着两个礼盒。她将礼盒递给伍翼凡,凝视着他说:“买了一盒燕窝和一盒西洋参给你爸妈。”伍翼凡并未伸手接,看着她,眼光很快泛散开来,说道:“谢谢,不用!你寄给你爸妈吧!我爸妈身体很好用不着。”潘丝丽说:“我爸妈身体也还硬朗,你爸妈年龄大了用得着的!”伍翼凡摇头摆手说真的不用。潘丝丽将礼品向一旁扔下,嗔道:“这也退不掉!你拿回去吧!就说是你自己买的可以吧?明年我回家你再买个送我行不行?”伍翼凡立马赔笑道:“这个可以。那好吧!等你明年回家过年我再回敬你。”潘丝丽卷起袖子开始给伍翼凡收拾行李。伍翼凡阻挡不住,心里很别扭。
一切准备就绪。伍翼凡拉上行李箱准备出发,正欲背包发现潘丝丽已经背上了。包有点大潘丝丽背着不协调。伍翼凡赶紧上前取,说道:“包太沉,你背着累!”潘丝丽挡住他手:“不重!我送你去火车站。”伍翼凡再三让她卸下来她都不肯。伍翼凡无奈,只得由她。
去火车站的路上,伍翼凡一路不安,像个贼一样,心想万一袁忆箫支援提前回来碰见了就麻烦了。其实,潘丝丽送伍翼凡就是想看看谁在火车站等他,她要知道真相。
结果,伍翼凡完全是杞人忧天,潘丝丽也未发现第三者。潘丝丽心里放松了不少,盘算着年后。
伍翼凡挤上了回家的列车。火车像拖猪仔一般,车厢里的人塞得满满当当。伍翼凡一直站着,但并不觉得累,想着即将到家就激动万分。这是他有生以来离开父母最久的一次,有时在梦里还梦见他们。火车载着满满的期盼向家的方向驶去。
家曾经很近,背上书包几分钟就能走到,而现在却很远,火车钻山越岭,暮驰朝骋。伍翼凡站得太久,偶尔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坐一下。他双腿紧紧地夹住箱子,唯恐坐垮掉,因为箱子里装着给母亲买的腰部按摩仪和给父亲买的颈部按摩仪。
想着父母,伍翼凡眼睛湿润了。他想起了当年生活的点滴,也想起了自己内心这几年的委屈,一切都不易。对于他来说,家永远是一个港湾,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缺憾!
火车一站一站地驶过,清晨到了省城。伍翼凡下了火车,从人潮汹涌中出站向长途汽车站走去。他知道有回家的早班车,却不想太早,避免碰见邻居问七问八,他现在发展得不成功不想碰见他们,想着购买傍晚到的车次。
然而,来到长途客运站,厅里厅外蜂攒蚁集,挨挤不开,人群漫溢至马路边,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伍翼凡站在外围想等人稍少再进站购票,然而火车站源源不断地涌出人群向客运站而来。他又担心票被售罄,于是只得挤入人潮向售票窗口挪移。最终在挤挤攘攘中排了近两个小时才买到票。
看时间还早,伍翼凡拖着箱子挤出了客运站,但不知道去哪儿。去看望郭老师还是去会一会同学,他突然有些惝然,想了想决定谁也不联系。章耀东向郭老师告状,他已无脸见郭老师了,自己现在事业平平也不愿见同学,何况章昊洋占了他女朋友一事想必也传开了,更是羞愧见人。他想去省图书馆坐坐,但又唯恐碰见熟人,最后找了个人少的公园熬时间。
省城一切如旧——灰暗嘈杂的火车站,灰蒙破旧的楼房,灰黑潮湿的街道,与光亮的S市完全是不同世界。不过,伍翼凡在榕岗洲呆过也就没那么大反差了,并没有刚去S市时那样的落差。相反,光鲜的S市角落里藏污纳垢并不使伍翼凡感到比省城强多少。省城虽然破旧,却更加真实质朴。伍翼凡不再鄙视曾经相处了五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