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放弃与羞辱(1 / 2)
这天下午,翁小羽独自来到米老师工作室,米老师早早地等候着。
米老师今天格外精神,大背头梳得润亮,西裤白衬衣蝴蝶结,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怪香——可能是一种高级香。翁小羽感到有点不适。
练声训练结束后,米老师给翁小羽泡茶。喝茶时,米老师紧挨翁小羽身边坐下,翁小羽往旁边挪了挪。过了一会儿,米老师接了一壶水回来又挨着坐下了,翁小羽又挪了挪。喝了茶后,米老师让翁小羽弹钢琴,他在身后指导。他让翁小羽将手指张开时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手上做示范,翁小羽迅速把手抽了出来。“怎么?你还怕我把你怎样了?”米老师说。翁小羽摇摇头笑而不语,她觉得米老师今天有些不同。
随后米老师说:“下周我要去北京参加一个音乐盛典活动,到时把你引荐给一些音乐公司的老总认识,兴许可以签约成职业歌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可以啊!不过程秉驰也要一起去。”
“他最好不去!我毫不客气地说他形象不太适合出席这些社交场合,反而会拖累你。”
“那我就不去了。”
“你怕什么?跟我一起去还不放心?谁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翁小羽摇头。米老师笑着说:“行!到时就把他叫上。你怎么说米老师怎么办,只要你开心!”翁小羽弹着钢琴不语,两个人一时无话。
声乐课上完后,米老师邀请翁小羽共进晚餐,她婉言拒绝了。在翁小羽挎上包离开时,米老师突然抓住她的手,翁小羽吓得一弹挣脱开,回头惊恐得看着米老师。只见米老师拿着一捧玫瑰花单膝跪地:“小羽,我爱你!”翁小羽惊呆了,吓得往后退:“米老师,您……”
“你不接受我就不起来!”米老师渴望地望着翁小羽。翁小羽惊慌失措。半晌说道:“米老师,您是我最尊敬的导师,我像对待父亲一样敬重您!感谢您的栽培,但我已经有了意中人,谢谢您给的惊喜!”
“程秉驰?”米老师不屑地问。翁小羽摇了摇头。
“你嫌我老?”米老师又问。翁小羽又摇摇头。
“只要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出名!”
“我只是把唱歌当作爱好,不是为了出名。”
米老师盯着翁小羽,从她脸上没看到一丝动容,而是严肃地声明。相持了一会儿,米老师的小眼睛突然睁大,里面射出火星,他起身将花强塞了过去,翁小羽双手向后躲。米老师突然抓住翁小羽的胳膊:“小羽,我真的很爱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会对你很好的!”翁小羽迅速挣脱,可米老师抓得很紧。翁小羽惊恐万状,说道:“米老师,您是长辈,我和程秉驰都很敬重您的为人师表,请您自重!”
“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你让我朝思暮想,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米老师强行抱住了翁小羽,嘴凑上去吻,玫瑰花掉在了地上。翁小羽奋力地挣脱掉,迅速逃到门边,然而门已锁死。米老师扑了过来,翁小羽“啊”的尖叫着跑到钢琴边与米老师隔琴相对,喊着:“你不要过来!”米老师露出淫邪地笑容,边追逐翁小羽边解衣宽带。翁小羽惊魂失魄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仿佛有一头吃人猛兽在面前。地上的玫瑰花已踩得稀烂。
转了几圈,米老师没抓着,于是站定说:“小羽,你别太天真了!上次比赛你知道你为什么轻而易举就夺冠了吗?那是我私下运作的结果,否则你能夺冠吗?现在新出道的女歌星有几个不被潜规则?会唱歌的多了去了,你以为那么容易?你只要愿意跟我,我绝对能把你捧红!你还是顺了我吧——否则的话——我不会让你走出这个房间的!”
米老师的狰狞让翁小羽瑟瑟发抖。她瞠目惶视,两只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面前是一个非常陌生的人,她的额头和项背都渗出了汗。
米老师又开始追逐起来,翁小羽突然转到茶几边从下面抽出水果刀指向他:“你别过来,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米老师边说“你别冲动”边尝试靠近。翁小羽一阵乱舞,米老师只得后退。他真后悔当初买这么长的水果刀。
“你把门打开,否则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休想占我丁点儿便宜!”翁小羽紧紧地握着刀对着米老师怒吼道。
米老师没想到翁小羽如此刚烈,以前唱歌的女孩子都很温顺。不过,他很喜欢她这个劲。
又周旋了一会儿,他感到实在难以得手,只得打开门。翁小羽夺门而逃。
跑老远翁小羽才发现手中还握着刀,立刻将其扔掉,眼泪簌簌直流。
翁小羽受了不小的刺激,当她告诉程秉驰时眼泪还控制不住。程秉驰非常震惊,没想到米老师是这种人,怪不得把他支走,原来是别有用心,于是痛骂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披着羊皮的狼。程秉驰为翁小羽捏把汗的同时也被她的举动所感动。她是个不受利益诱惑和不畏强权的人,她纯真刚强的性格不仅令他喜爱也令他敬佩。
当两人将米老师看清楚时,都不由得感慨起社会的复杂人心的险恶。翁小羽说:“我不想再唱歌了,酒吧也好,音乐圈也好,充满了肮脏!在这个行当混久了,总有一天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她说着向程秉驰讨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呛得直咳嗽。
程秉驰沉默了。社会远比自己想得复杂,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虽然希望翁小羽能在歌唱路上走得更远,可他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
翁小羽走后,米老师瘫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抽着烟。他不常抽烟,偶尔抽也不在室内。他陷入到深思中——刚才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想着想着,不觉眼角流下泪来,发现自己陷得太深。口中喃喃叹道:“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米老师的青春是在劳动和饥饿中度过的,成婚也是单位介绍的。那时的他没有追求过女孩子,也没有真正谈过恋爱,青春在一片苍白中匆匆而逝。
等时代开放了,心又在事业和子女身上。当事业有成,子女大了都离开时,却突然发现自己仿佛没有活过,匆忙中忘掉了自己。他渴望能找回一些东西,他十分渴望谈一场恋爱。
他还记得自己在四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追求女孩。那个女孩很漂亮,瓜子脸白白净净,性格也温婉可人。可惜她拒绝了自己,女孩说她不可能和她爸年龄一样大的男人在一起。他十分难过——他是真心的,他可以为她倾其所有。第二个女孩他又没追到。
望着额头上的皱纹和渐白的头发,他哀怜自己,憎骂那个年代。
前两个女孩他如同小年轻一样去追求,可都没成功,他很失落颓唐,毕竟不再年轻。当遇到第三个女孩不同意时,他却没有了耐心,在威逼利诱下得了手。不过那只是在床上满足了身体欲望,并感受不到女孩的爱。后面接着的五六个女孩也都大同小异,其中有两个很现实,只是为了利用他而已,彼此各求所需。那都不是真正的爱情。他渴望拥有一次真正的青春爱情。他抱憾,痛苦!
今天翁小羽的抗拒让他清醒。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得太深,也忽然明白了失去的青春再也找不回来了,而自己在竭力地回找中丧失了自己。
他突然感到很对不起那些被自己玷污的女孩,也包括翁小羽!
翁小羽放弃了舞台,而她的歌声却还在生活中飘扬。她继续做着自由自在的医药代表。
程秉驰也放弃了音乐之路。这条道对翁小羽来说是凶险的,对他来说却是艰难的,何况现在翁小羽放弃了,他更丧失了动力。
程秉驰觉得自己的音乐理想是一个美丽的泡沫,被现实一戳就破。然而,没了理想,没了目标,他感到无比痛苦。
接下来干什么呢?专职卖药?卖一辈子?他一下茫然了!
这茫然也弥散在出租屋。
伍翼凡辞职后,和郝冬薇就都处于赋闲状态,无经济来源,搬走已成了奢望。伍翼凡更节省了,袜子破了也不换,但对郝冬薇依然惜玉怜香。只要她食欲不佳,他就会带她去吃她喜欢的披萨或烧烤或火锅。而郝冬薇对伍翼凡的一再拖延很不满,对他的工作更失望,如果不是伍翼凡呵护有加,她可能已离去。
一次郝冬薇穿高跟鞋扭了脚,脚腕肿了。伍翼凡买了药膏一日给她涂三遍,并端茶倒水买菜做饭亲力亲为,上厕所也背她去,并且还为郝冬薇洗了四天衣服。郝冬薇很感动,这是她那几个堂姐夫都做不到的。翁小羽看见,醋海生波,简直要抓狂。她想起那年体育课扭了脚伍翼凡买冰水将毛巾浸湿裹在她脚踝上,并背她到楼上教室。
在伍翼凡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郝冬薇的脚很快恢复了。虽然伍翼凡令她感涕,但他却没有事业没有物质保障,长此以往,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她可承受不了那种清贫日子太久,生活没品质叫她怎么活啊!
一次,伍翼凡带郝冬薇去红树林公园玩。由于拮据,这种不收门票的去处将是他一段时期的首选。郝冬薇来到红树林公园被公园里的奇草异木所吸引,饶有兴趣地让伍翼凡给她拍照,她没想到榕岗洲背后还有这么片宁静的植物乐园。可当两人惬意地骑着双人自行车接近污水排放处时,郝冬薇容颜失色,掩鼻逃夭。伍翼凡是想着在接近处就回转的,岂知离如此远都能闻到,心想这排污越来越严重了。
郝冬薇得知前面有排污口顿时兴味索然,仿佛这里的花花草草都一并被这臭气氤氲污染了。她一刻也待不了嚷着要离开,不住埋怨伍翼凡。并说:“只会带我来这种免费的地方,不收门票还会有什么好地方!”伍翼凡憨笑着,不住赔礼道歉。他知道郝冬薇最怕异味,所以自己早晚刷牙饭后漱口勤洗勤换。
对于红树林公园,郝冬薇是不会再来的。那些葱郁多姿的花草树木也散发着臭气,连提及都耸鼻皱眉。她将照片也删掉了,那些照片也带有臭味。
像郝冬薇这种追求生活品质的人倘若不是从校园宿舍出来,恐怕也不会跟伍翼凡待在这榕岗洲。时间也在一点点挑战她的承受!
伍翼凡手中的积蓄越来越少,断炊借钱已在望,他急着找份工作。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上次董雨曼介绍的那样的工作却难遇难逢,铺天盖地的都是销售工作,伍翼凡看着头大眼晕。他绝不会再去做销售,这次他必须选择一份能体现价值的工作。
郝冬薇生日那天,她看中了一件黑色长袖西装领短款皮衣。试穿非常合身,拉上穿突显身材,敞开则风情时尚,而且与她的一条黑牛仔裤和黑裙都很搭。当看到标牌标价为九百九十九时,她心里凉了。促销员一旁一个劲夸赞郝冬薇穿得好看。伍翼凡人穷气短,没敢往上凑。
郝冬薇打量着皮衣摸了摸又在胸前比了又比,然后放下。促销员还在夸赞劝买下。郝冬薇摇着头走开了。伍翼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接下来她如走马观花,再没有试穿其它衣服。
伍翼凡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件皮衣?”郝冬薇随口说道:“还行吧!”
“如果喜欢就买了吧!”
“算了,太贵了!”
伍翼凡犹豫了片刻返了回去。看上面标着九百九十九,心中一沉,双手贴着裤子搓了一下。最后咬牙决定买。郝冬薇走过来阻止:“算了,太贵了!如果你现在有工作我肯定不手软。”伍翼凡被郝冬薇的体谅感动,说:“工作迟早是会有的,你的生日一年就一次!”然后指着标牌说:“你看这数字多吉利啊——长长久久!”郝冬薇迟疑间,又转念一想:“男人如果不能满足女人这点要求那还算什么男人,否则根本没资格谈恋爱!”于是也不再推辞。
晚上,郝冬薇穿上新衣,里面白色衬衣打底,再配一条黑色牛仔裤,显得格外靓丽有型。伍翼凡抱着吻着。
伍翼凡买了生日蛋糕邀请大家一起庆祝。烛光下的郝冬薇越发漂亮,章昊洋看了眼迷心摇。
翁小羽好不嫉妒,看着郝冬薇的皮衣问:“这件衣服不便宜吧?多少钱啊?”伍翼凡担心她耻笑他俩穷奢侈,于是抢着说:“不贵,也就两百来块!”
“明明是一千!干嘛说两百啊?”郝冬薇神气地说。伍翼凡脸色泛红。翁小羽斜郝冬薇一眼,又对着伍翼凡说:“伍班长,辞了职还这么大手大脚啊,还是省着点儿好!”郝冬薇不悦,但不敢驳,怕她疯起来坏了氛围。
一天天过去,伍翼凡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口袋里的钱即将触底。一天,翁小羽偷偷塞给伍翼凡一扎钱,说:“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张,这三千块钱你拿着先用,不够再跟我说!”伍翼凡推却,翁小羽一把塞到他手里就走开了。事后,伍翼凡将这钱放在了翁小羽的床单下,他担心郝冬薇知道后惹出是非,他要借也只会找程秉驰借。
伍翼凡不仅物质压力大,心理压力也不小。郝冬薇曾不止一次提到她的堂姐夫如何有本事,他以后做她家女婿压力会很大。然而现在是无业游民愈发心虚没底。他对自己非常不满!
郝冬薇也开始尝试找工作,可根本不上心,高不成低不就。她准备来年过了春节再找。对于她来说,短短几个月还没看够吃够玩够。S市充满了青春气息,一切都那么有朝气和活力,令她热情不减。
翁小羽看郝冬薇好闲不迫十分鄙视,觉得这女人完全是冷血寄生虫。男朋友袜子都是破的居然还能开口买上千的衣服,完全把对方当牛做马,毫无体贴之心。翁小羽心疼伍翼凡替他不平,十分想羞辱郝冬薇一番。
周末,翁小羽请大家吃饭,庆祝收入过万。郝冬薇不想去,她讨厌看到翁小羽神气,而伍翼凡却要去。郝冬薇不乐意:“你还好意思去?你在这行都干不下去了她却能收入过万让你这班长情何以堪?”伍翼凡辩解:“做业务女的有优势,男的一般做不过。”郝冬薇当即反问:“那章昊洋呢?你不是说他收入估计快有两万了吗?为什么他比翁小羽还成功?”伍翼凡呛得恼羞成怒:“是的,我无能!别人都比我强!可以了吧?”郝冬薇一惊,伍翼凡是从不发脾气的。伍翼凡又说:“你不去算了,我一个人去。”看伍翼凡动了气,郝冬薇又努嘴撒娇:“别人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生气了!谁说我不想去,只是气话,我正想去吃海鲜呢!”说着抓住伍翼凡的胳膊摇,伍翼凡瞬间气消云散。
其实,伍翼凡打心底不想去,翁小羽的请客完全是将快乐建立在他的郁闷之上。郝冬薇的话没错——情何以堪?他们收入过万,自己却出局。但他又必须去,不能让其他人看出自己失意潦倒而笑话,而且地点是荔香湾——这是他最想去的地方。一望无垠的大海总能包容,总能疗伤。
自从程秉驰放弃了音乐后心中空寥无寄,反对周围的一切洞若观火。他知道翁小羽请客意图所指,心里很怅惘。上半年两人在音乐路上奔跑,一路的酸甜苦辣如盛开的花散发着回味的芬芳。那时她离他越来越近,而现在又远去了。在她的饭局上,他知道,自己永远是个必须出现的配角。最近,他烟不离手,酒不离餐,颓废了不少。
这次,一直很忙碌的董雨曼也被翁小羽说动,决定前来相聚。董雨曼还没见过郝冬薇,很想见见伍翼凡这个女朋友。
章昊洋暗自庆幸,自己收入早过万幸亏没说出来,一直谎称八九千,否则翁小羽请了客就要轮到他了。他觉得他父亲说得很对——人不能显富,容易遭灾。其实大家早知道了——章耀东一直表扬他,从领取的费用也可推算得出。
周六天气晴朗,大家兴高采烈地来到荔香湾。苍翠的掌叶山上朵朵白云飘过,碧蓝的天空下海面风平浪闲。海滩上立起了各种色彩鲜亮的卡通形象充气气模,孩子们嬉闹其间。前来的人比去年多了一些,也热闹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