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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破局与出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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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期限悄然到来,当初来S市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转眼间,朝云暮雨,物换星移!

这一年来,伍翼凡觉得历经人世沧桑,从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到求人开药的医药代表如同过山车一头扎进了泥坑难以摆脱。当下的工作他已厌烦,只期待章耀东能重新安排个正式工作。他很想问问师兄,但由于业务越做越差不好意思,于是想托章昊洋问。目前章昊洋业务做得最好,是师兄最为欣赏的红人,这点让伍翼凡很失落。唯业绩论的销售让他变成了一个能力不济的人从而失去了自信,现在章耀东批评他毫不留情面,而章昊洋这种原来不受欢迎的人却被师兄抬得很高。他很受打击,找不到价值感和存在感。

可章昊洋拒绝了,因为现在的工作就是他想要的,他反而害怕被安排去公司上班。伍翼凡又托程秉驰问,程秉驰让翁小羽问。不是程秉驰提醒,翁小羽早把这茬事给忘了,对于她来说,一个月八九千还不用朝九晚五,也就自然把当初安排工作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翁小羽同意帮程秉驰问问,但她也不想去什么公司上班。

几天后在章耀东家里汇报工作时,翁小羽就问了章耀东。章耀东一脸的诧异,没想到还有人惦记去年的戏言。他以为他们早忘了。很多人入了这行后就再也不想去公司上班了,这一行不用早起晚归打卡,节假日休息,收入也不错,谁还会想着坐班。于是问翁小羽:“你现在工作不好吗?收入不高吗?这么舒服自由,怎么还想着去公司当上班族?”伍翼凡眼光迅速移到别处。翁小羽停顿了片刻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的,所以随便问问。我可不愿意去公司坐班打卡,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章耀东又问其他人,章昊洋程秉驰纷纷摇头。伍翼凡也跟着摇了一下头,他现在对这位师兄很畏惧。于是章耀东说:“对嘛!现在多逍遥自在!去公司拿个死工资有什么劲?还要受约束。你们就安心地好好干,一门心思把量做上去,不要想别的!”伍翼凡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心里涌起一阵愤恨,后悔当初该听董雨曼的劝告。

业务汇报完后,章耀东仿佛若有所思,又说:“你们想去公司上班也行,等我的公司将来上个新台阶我会安排你们到合适的岗位。现在还是先把业务做好,本事练强!”

伍翼凡不想再听章耀东信口画饼。如果不是当初章耀东承诺在公司任职,他早就不干了。他内心摇动起来。

章耀东自然猜到是伍翼凡借翁小羽之口问的,只是给这位班长还留一点面子不戳穿。因为其他三人收入都不错,也干得不亦乐乎,怎么可能还想着去公司上班受约束呢?也只有这位能力差的班长才会惦记这事。他越来越看不起伍翼凡了,觉得伍翼凡长得体面却没能力,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要还天天想着上班,难成大事。

章耀东对上班一族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只有那些当老板的人才能赢得他的赞赏和尊重。不过,等他有了公司也还真需要这种人,而他从心里视他们如蝼蚁。

翁小羽的问题提醒了章耀东要尽快与施友盛重启合作。前不久,章耀东被某药厂邀请去北京参加招商大会令他十分感慨。当时遇到不少私人老板,很多人有公司甚至工厂,业务已跨省,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渺小。开会时章耀东被安排在了后面,心里很失落,当时就觉得不能再做井底之蛙,必须要开公司把业务向外省乃至全国铺开。他自然又想到了与施友盛联合,也只有这样才能跑得快跳得出,只是当时与施友盛谈掰不久,不便再提。期间他内心产生一股单干的冲动,但冷静下来还是觉得不妥。开个像样的医药公司不单是钱的问题,还牵扯方方面面,尤其在国内,自己作为一个没有背景和后台的人绝非易事,只有与施友盛联手才能十拿九稳。

章耀东听说S市新一轮的药品招标马上就要启动了,他一定要赶在招标前把公司成立起来,这样才能在这个标期有所作为。他觉得要抓紧时间。

鉴于前两次的失败,章耀东决定调整思路。既然施友盛不愿意借壳开张,开新公司也未尝不可,只要施友盛真投钱就行。到时再把这帮师弟师妹招进公司安排在重要岗位就可以全面掌控了,不担心施友盛能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来。不过,像冯辉英这种人却坚决不能加入。章耀东在脑海里设计好了一整套确切可行的方案后并没有急着找施友盛,他要找个机会切入以便更好地促成,自己每次主动赶着说效果不好且有些掉价。

没过多久,他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一天,施友盛接到业务员的电话说红树林医院的头孢L注射液已停药了,说是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施友盛很惊讶,立即让业务员到药剂科和临床科室去全面了解情况。业务员经了解发现临床科室并没有医生反应,只是药房这么说。

施友盛感到诧异,自己代理的头孢L还算是大厂生产的,很多地区都在销售,而且医院已处方了三四年。施友盛立马与药厂联系,全国其它地区并没有出现类似的不良反应。施友盛感到蹊跷,凭借多年的经验,他觉得有鬼——很可能被眼红的人盯上了。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指不定有人想替换,不过圈内都知道这是他代理的产品多少会给点薄面,但也说不准是什么领导头头的关系在动心思,当然也不排除药剂科贺主任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去进贡。他可知道贺主任很贪婪,圈内都叫他“老货”。

施友盛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但他知道要打理贺主任。不管是觊觎者还是贺主任本人使坏,都要去找贺主任,药的进出都是他说了算。施友盛与贺主任并没什么交情,让下属去找难以成事,亲自出马要搭上不少时间才能建立关系。施友盛想到了章耀东。章耀东在红树林医院经营多年,上下关系都很熟,尤其是药剂科贺主任据说跟他称兄道弟。如果找章耀东出面就事半功倍。

施友盛不知道章耀东是否愿意帮忙,尤其上次两人谈合作有些不愉快。施友盛犹豫片刻还是给章耀东打去电话,因为夜长梦多,万一被替换就难以挽回。

章耀东接到电话满口答应,施友盛给他转去两万作为疏通打理费用。第二天,章耀东就给了答复,说出现了严重不良反应医院要换药他无能为力。施友盛明白,又给他转了一万。他知道章耀东要加筹添码,贺主任的胃口是出了名的。

章耀东给贺主任送去两万将事情摆平。他告诉施友盛贺主任对头孢L意见很大,现在有竞品厂家找他,他正准备替换。施友盛连声感谢。

药没多久就恢复了采购,施友盛要请章耀东吃饭略表心意。章耀东推却:“施兄,你太客气了!你的事我必须帮忙,也是应该的。”接着说:“施兄,这次你是找到了我,如果找别人肯定很难办成。我与老货关系很铁都费了老大劲才说服他,何况别人。”顺着讲道:“施兄,这次很好地体现了资源互补!大家只有互助才能更好的互利,所以我认为我们很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开公司的事。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做大,不能只盯着S市这块地,要走出去,外面的世界更大……”施友盛被章耀东的激情所感染,说道:“是啊!只喝井中水永远长不长啊!我们找个时间再详细聊聊吧!”于是两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

其实施友盛也惦记着开公司把业务做大,这种私人大包商代理他早就没多大兴趣了,一年千把万的收入也没感觉了,需要的正是一种突破。

后来经沟通两人达成了一些共识,章耀东感到大有希望。为了防止上次的情况出现,章耀东提出“有人愿意加入也行,但只能资金入股参与分红,不得参与公司的任何管理”。施友盛同意了。他理解章耀东的担心,知道他信不过冯辉英就像自己信不过王自新一样,将心比心自然就同意了。

当冯辉英听到“只投资做股东不参与管理”就猜到是章耀东出的馊主意,心中愤懑不乐,于是问:“施总,‘只投资不参与管理’是章耀东提出来的吧?”施友盛知道这一条对于一般人来说不能接受——投钱不参与管理谁放心啊?除非是非常信任或很赚钱的公司。但这条毕竟自己也同意,于是说:“这也是我同意的,你要慎重考虑!不投资也没关系,不影响大家做朋友。”

果然是章耀东的主意!冯辉英觉得章耀东忒霸道了,来这么一手把自己挡在门外,跟他无冤无仇居然这么排挤自己。冯辉英脑海里迅速泛起一些事,说道:“施总,我听说章耀东手下有一帮师弟师妹,他承诺给他们安排工作。这帮人都是学本行的高材生,到时进了公司都听章耀东的就把您给架空了啊!他这步棋早就备着在!”

“不要危言耸听!如果他的这些师弟师妹确实是人才进公司又有什么不可以?可谓:举内不避亲。格局要放大些!”

“他这人心眼太多,您还是多加小心啊!上次您拉我进来他马上就把王自新叫上,这分明是对您的不信任!”

“合作嘛,还是要少些猜忌多点团结,只有团结才能把事业做大。这次我的头孢L在红树林医院差点被换掉,还是章耀东帮的忙才保住,这不正说明大家互帮互助才能共赢嘛!你是不是对章耀东不满啊?”

施友盛如此说,冯辉英也就不便再进言了,只是简单地问了下头孢L的事情以转移话题。冯辉英觉得施友盛为人太仁慈,将来合作会被章耀东利用,成为章耀东的嫁衣。

可施友盛考虑的却不是这些小事,他何尝不知道章耀东身上有很多毛病,但章耀东身上的那股狠劲正是他所欠缺的,可以弥补他身上的仁柔。办企业就需要刚柔相济,这种搭档是珠联璧合的。也正基于这种考虑,施友盛也就不去太计较其它。施友盛坚信只要章耀东投真金白银,他就不会行乱使坏以自戕。

这几年冯辉英从施友盛手中接了不少赚钱的品种,施友盛也非常照顾他,所代理的抗生素在E、F两区的业务都首选给他承包,其他私人老板都抢不到。所以冯辉英非常感激施友盛,也非常敬重施友盛的为人,视他为兄长。但对章耀东的印象却不好,认为他很狂妄很狡猾,在施友盛面前装一副谦恭的样子,而在其他人面前却趾高气扬,心眼百出。没准哪天章耀东把公司卖了施友盛都还蒙在鼓里。冯辉英根本不看好他俩的合作,也不打算加入,但很为施友盛担心,更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觉得有必要做点事好让施友盛清醒一下,可一时又无头绪干着急。

章耀东觉得这次合作基本没有太大问题,如果不出意外,在S市开标前就能把公司运作起来。不过,前期他得多融资,他也给王自新去了电话。王自新也同样对只投资不参与管理这条很不满,但章耀东告诉他:“这是施友盛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我劝他让大家都参与进来,但他却说人多指手画脚干预决策。”王自新气恼地骂道:“他妈的!这不是针对我吗?你上次拉我加入他就不干,这次又阻挠,我哪里得罪他了?什么鸟意思?我靠!”

“你就别想那些了!施友盛这次不也是忍痛割爱让冯辉英只投资不参与管理吗?冯辉英很爽快就答应了,说‘跟着施总干准没错,只要能赚钱管不管理也无所谓’。”

“我总觉得老施跟我有点过不去,是瞧不上我还是咋地?我也不比冯辉英那小子差。瞧不上老子,老子还不想加入呢!”

“你就别气了,为钱着想!到时公司一开,资源一整合,肯定赚钱。你不用担心老施,只要我在公司就有你赚得钱。你还不相信我吗?”

电话那头王自新不语,章耀东又补充:“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到时找个信得过的人,我瞒着老施把他招进公司,到时不就相当于你在公司吗?这个还不好解决?”王自新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说:“张兄,幸亏你把我当兄弟!你这样看得起我,我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到时我们合计合计看投多少。”章耀东暗自高兴。

给王自新打完电话后,他就开始预算和谋划开来,时不时粲然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进账。

月初,大家到章耀东家领费用。章耀东对他们说三个月后可以到公司上班,大家一脸诧异。章耀东解释道:“我以前没有让你们到公司任职是因为你们没经验希望你们能在一线多历练,同时也是因为现在的公司比较小,要不了多少人。现在我和朋友马上要开家大的公司,差不多三四个月就能正式运作起来,我希望你们到时都能来公司效力。”

伍翼凡立刻振作起来,有了具体的时间就好办,否则漫无期限地等待让他很焦虑。反正已经干了一年也不差这三个月,他只希望这天早日到来。

章昊洋立刻问道:“那我们现在手上的业务怎么办?”章耀东说:“你们能兼着就兼着,不能兼就算了。你们还是在公司好些,工作稳定而且还给你们买社保,这也是我答应过郭老师的。毕竟你们现在的工作没名头。”章耀东看章昊洋眉头紧锁就知道他并不愿意,他现在月收入一万,让他放弃去做办公室自然不情愿。于是对他说:“你到时做销售经理,手下管个十来号人,收入一个月至少三四万以上。你别只盯着现在这点收入,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看着翁小羽和程秉驰莫衷一是的样子,章耀东又说:“你们是我的师弟师妹我不会害你们的!只要跟着我干,我就能让你们赚到钱,这点你们放心。去公司任职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不要被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捆住了。”

看着章耀东说得铿锵有力,众人点了点头。

程秉驰觉得章耀东是在糊弄小孩,上次说卖药好对上班族很轻蔑,现在又说上班好卖药没名头,完全根据自己的需要自圆其说。又一想,这是商人的特点,也就不足为怪。

“如果我上班不习惯了还想回来卖药怎么办?”翁小羽问。

“那么多岗位随你挑,总有适合你的吧!如果你做销售经理也不需要天天到公司打卡上班。”章耀东说。

“那我就做销售经理!”翁小羽立刻说道。章耀东笑道:“好啊!可以!你做销售经理收入肯定比现在高。”然后又环视大家说:“我还是希望你们有个正式的工作,这样我对郭老师也有个交代。”

离开章耀东家,伍翼凡有了盼头精神重振,而其他人却有些担心。然而担心也没用,饭碗是章师兄给的,只能听他安排。

一天,红树林医院来了一个人。此人来到药剂科贺主任办公室门前顿足敲门。

走进办公室,贺主任正抽着烟在电脑前办公,满屋子弥漫着浓浓的烟味。“贺主任您好!好久不见啊!”此人亲切地打着招呼。贺主任看了对方两眼,认识但一时想不起名字,又回盯着电脑,问:“有事吗?”此人简单介绍了下就从包里掏出一条高档香烟说道:“主任,好久没来了,买条烟来看望您!”说着就放在了贺主任的办公桌上。贺主任瞟了一眼:“太客气了!”然后拉开抽屉将烟边放入边说道:“等会有人来看见了不好。说吧,有什么事?”

“主任还是这么快人快语。我没啥事,主要还是过来看看您!”

“别磨唧!一会儿我还有事。”

“啥事也逃不过主任的火眼金睛啊!我过来打听一下,听说医院头孢L出现了严重不良反应。”

“你们这些苍蝇鼻子可真够灵的!现在已经排除了,临床已经恢复了用药。”

“我手上也有个头孢L,是大厂出的很安全,想来替换,看有没有机会。”

“已经恢复了还怎么换?”

“贺主任,到时我会好好答谢的!”

“不是那个问题,药剂科有药剂科的规矩,哪能随便换药!”

贺主任嘴里叼着烟死盯着电脑不再理会。此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也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贺主任喊了声“炸”,然后呵呵大笑扬手拍掌。此人一惊。原来贺主任正在“斗地主”,怪不得如此专注。

一盘结束,贺主任续上一支烟继续聚精会神地斗着地主,好像忘记了此人。

“是章耀东让我来的找您的。”此人蓦地冒出一句话。

“搞什么鬼名堂?他一会要停一会要恢复一会又要换,把我这儿当菜园?”贺主任盯着屏幕随口回应。此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喔,这样啊,那我再问问他。”此人掏出手机走出办公室,不一会儿又回到办公室说道:“贺主任,我刚才跟章耀东打了电话,不用换了,他搞忘跟我讲了。”此时贺主任连续两盘地主被斗倒,于是不耐烦地说:“让他不要来烦我!”

此人离开药剂楼就拨通了施友盛的电话,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冯辉英。上次施友盛提及停药事件他就觉得有问题,决定亲自调查一番。早些年他找过贺主任,给他送过礼,后来精力全部集中在E、F两个区,红树林医院也就很少来了,但贺主任对他还是有印象。去之前冯辉英还专门打听了贺主任现在抽什么烟,于是准备了一条做见面礼。他相信能从老货口中获得蛛丝马迹,没想到使了个诈就出来了。

施友盛怒不可遏,万万没想到是章耀东导的这一出,大骂其阴险狡诈。八年前如果不是他带他入行,他早就离开了S市,哪会有今天,现在居然跟自己玩心眼,简直不义不仁。章耀东还若无其事心安理得地接受感谢,施友盛感到被愚弄,十分愤慨。章耀东人品低劣超出他的想象,他岂能和这种人合作。他拿起手机准备臭骂章耀东一顿,然而拇指翘得老高却没有按下。他迟疑了,这个电话一旦打出两人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而且还会牵出冯辉英,到时只会一团糟。不戳穿,大家还能面上过得去,不影响生意。因为自己代理的几个品种在C、D两区还都是章耀东在操作。想着想着,施友盛的拇指放了下来。这次他忍了,只怪自己眼力不济。

几天后,当章耀东再次找施友盛时,施友盛冷冰冰地说:“公司我不想开了,太操心太累,等以后时机更成熟些再说。”说完就挂了。章耀东很纳闷,不知道施友盛的态度为什么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大惑不解,第二天又给施友盛打电话问究竟。施友盛说道:“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曾经我还帮过他,可前一段时间死了,给我很大的触动。”

“怎么死的?”

“每天算计,用脑过度,得了癌症。”

“这也没什么,很正常啊!”

“我不能以这种朋友为伍,我想轻松一点,不想搞那么累得癌症。”

章耀东明白了,施友盛被朋友的死吓得丧失了斗志。他真想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那么愚蠢,一点点所谓的感慨就放弃了大把赚钱的机会。他对施友盛很失望,十分鄙视这种胸无大志胆小怕死之人,他坚信自己迟早会超过他。

章耀东转头告诉王自新说施友盛因他要参与而放弃合作。王自新大骂施友盛,记恨在心。

对于章耀东的行径,施友盛深感痛心,实在没想到章耀东会变成这样。他责怪章耀东的同时,也在反躬自省,觉得自己急于求成以致险些上钩。

施友盛的成功与这个“急”字密不可分。早些年他急人之先投入药品销售,跑市场找关系,抢了先机,所以迅速发家。然而,近几年市场日趋复杂,诱惑和陷阱无所不在,这种急于人先的行事风格渐渐体现不出优势了,有时甚至适得其反极易出错。他真担心自己“成也在急,败也在急”。

施友盛一段时间都闭门谢客,在家看书沉淀。他将“欲速则不达”“以迂为直”等名言警句裱在卧室时时提醒。

规划中的公司就这样流产了,岂不知有人还在翘首以待。

不知不觉,三个月期限还有两周,伍翼凡的振作一点点冷却。安排工作一事又杳无音信了,他渐渐对章耀东失去了信任。他不再托人询问了,万一又让等三个月可耗不起。

伍翼凡已不作指望,做好了找工作的心理准备。但这最后两周他必须坚持,万一师兄兑现了呢?他宁可师兄负他,也不可负师兄,这样在郭老师面前不理亏。然而他感觉希望渺茫,随时做好另觅它途的准备,也让董雨曼帮着留意。

董雨曼第二天就在圈内物色到一个不错的工作,伍翼凡去面试顺利通过。然而对方让他下周上岗时他却要推迟到下下周,恪守最后期限,而该公司等不了那么久,也猜测他在拖延时间以等其他公司的面试结果,于是选择了另外一位条件接近能立马到岗的人。伍翼凡感到遗憾但不后悔。董雨曼觉得他很愚忠,像章耀东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如此。

又过了一周,章耀东仍然没有动静,伍翼凡心情反而很释然,已经准备好了辞职说辞。他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时间将剩下的临床费用(回扣)兑完。

这是伍翼凡这段卖药时期最为轻松的时刻。他精神焕发,一改往日低落消沉。袁忆箫碰见他好奇地问:“你要结婚啦?这么神清气爽的样子!”伍翼凡笑着说:“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生了儿子?”袁忆箫一愣:“不会吧?”“哈哈哈”伍翼凡畅快地笑了起来,说道:“那怎么可能?”

伍翼凡在客户面前从未开过玩笑,他有求于他们,所以担心说错话令他们不高兴,尤其刚入行的碰壁令他心生障碍,因此每次拜访神经都紧绷着,即使在袁忆箫这种年轻医生面前也不能放松。而今天他却难得放松,反正以后不见,甚至莫名地想找个医生训斥一番或者大骂一顿以泄平日郁愤。他也正期待这几天有客户对他不逊。

当伍翼凡告诉袁忆箫即将辞职时,她凝视着伍翼凡说:“那以后就很难见面了?”

“嗯!很感谢你以前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不用谢!那没什么,要不晚上我请你吃个饭?”

伍翼凡略有犹豫。袁忆箫说:“最后的晚宴!”

伍翼凡想起上次晚归惹郝冬薇生气,于是坚定地说:“不了,最近事特别多,要为找工作准备。”以前他是竭力满足医生的要求,不敢拒绝,这次却不同,不再勉强。又不觉随口补了一句:“以后吧!”袁忆箫微笑着说:“祝福你!支持你的选择!毕竟医药代表不适合你,也不是很稳定的工作。”伍翼凡点头说“谢谢”。心想:“原来你也瞧不起医药代表这个工作啊!”

袁忆箫道了声“再见”就转身低头走了,伍翼凡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其实,他对她的印象很好,袁忆箫随和善良,身上散发着一种知性优雅的美,很有内涵感,这是郝冬薇身上所没有的。他的脑海曾不止一次突然浮现她,只是……伍翼凡立刻打住。郝冬薇还在等他,于是匆忙离开医院。

这两天伍翼凡的工作效率奇高,除了红树林医院肿瘤科外,其余科室费用全兑完。他想早结束早休息几天,下周一就向章耀东提出辞职。

然而,天不遂人愿,事与愿违是常态!

这天伍翼凡来到红树林医院肿瘤科等阎主任,接近中午才等到阎主任将临床费给他。伍翼凡并没有离开,准备去找史参。以往他都是下午找他,但这次却按耐不住想一并扫尾下午就彻底放假。

伍翼凡在隐蔽处观察阎主任,目送他离开办公室走进电梯才出来找史参。这是他最后一次做贼,依然很谨慎。

史参还没下班,伍翼凡来到办公室以眉目暗示,史参摇头。伍翼凡徘徊不去,史参从伍翼凡身边佯过压低嗓门说:“下午我在值班室。”伍翼凡迅速贴上去说:“我下午有事,以后不来了!”史参只得示意伍翼凡到值班室去。

伍翼凡在值班室等了一会儿史参才进来,伍翼凡将信封递给他说:“史医生,谢谢你这一年来对我的支持,我要走了!”史参问:“以后你们这个品种还有没有人负责?”伍翼凡没想到史参如此冷漠,毫不关心自己的去向,只关心回扣是否能继续。伍翼凡冷淡地说:“我交接时会说的。”史参点了点头:“你把我电话给他,让他单独跟我联系。”伍翼凡“嗯”了一声。

其实对于史参来说,医药代表走马换将是稀松平常的事。他跟这些人很难建立多深的交情,彼此心知肚明就是个交易关系而已。

伍翼凡感到很没意思,紧随史参走出了值班室。说来巧,两人刚好与踅回来的阎主任碰个正着。以往史参总是先出去,让伍翼凡等一下再出来,以免被人看见。这次伍翼凡放松了就栽了跟头。

原来阎主任下了楼发现有东西落办公室了,于是返回来取,正撞见伍翼凡和史参从医生值班室出来。阎主任的脸拉得老长。史参径直走向医生办公室就当没看见。伍翼凡惊慌失色,无处遁形,怪自己急中出错。

“来,你过来!”阎主任指着伍翼凡说,然后走向主任办公室。面对阎主任的颐指气使,伍翼凡压抑已久的情绪迅速在体内激发,他拳头紧攥,鼻翼扇大,怒目以视。不过,很快又抑制住了,提醒自己:“虽然不想干了,但不能影响章师兄的业务,对他没交代啊!否则他指不定会到郭老师那儿怎么说。还需忍耐!”当主任办公室门打开的瞬间,他两条腿带着他向主任办公室走去,心中自责不止,叫苦不迭。

做医药代表久了,伍翼凡对愤怒有着很强的克制力。遇到不待见甚至训斥,气愤之余为了销量又不得不强忍,久而久之习以成性。

阎主任恶狠狠地问:“你刚才跟史参在值班室干什么?”伍翼凡本来就心虚,再面对凶神恶煞般的阎主任,顿时紧张结巴起来:“我,我,我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那你找他干吗?”阎主任诘问。眼睛里能射出箭,额侧青筋爆出。伍翼凡此时脸红脑蒙,口齿不灵,半晌不语。“我以前怎么跟你们讲的?叫你们不要单独找下面医生,你居然还背着我找!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阎主任端坐着,伍翼凡泥塑木雕似的站在墙角。看着低头红脸的伍翼凡,阎主任也不再费口舌,说道:“从明天起,科室再也不用你的药!你走吧!”伍翼凡慌了——这如何向章师兄交代啊!于是慌不择释:“阎主任,我真的没给史医生临床费,只是给了点小东西——一百块钱购物卡。”

“这不是变相的给吗?私下跟下面医生勾结你胆子很粗啊!”阎主任怒烘烘地说,“你跟我滚出去!”

“阎主任,我没违背您的大原则,只是加强了一下客情而已!”

“不用讲了!出去!出去!不给你们这些人一点厉害看看你们当我是吃素的!”

“阎主任,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绝对不敢……”

任由伍翼凡如何哀求,阎主任不再理睬,夹着包向外走。伍翼凡只得跟着出来,看着阎主任锁上门扬长而走。他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伍翼凡实在没想到在即将离开时会上演这么一出,不断责骂自己。倘若这件事情处理不当,到时留个烂摊子将如何面对章师兄?章师兄又将在郭老师面前如何贬斥自己?伍翼凡觉得不能就这样撒手而去,一定要想办法挽救平复。

其实阎主任踅回来是取下午开会的文件,这根本不重要,下午上班时来拿也来得及,或者根本不需要,带上耳朵去听就行。可他喜欢偶尔杀个回马枪看看是不是有人背着他做什么。史参知道他有此癖好,所以宁可避简就繁安排在下午,可伍翼凡为了省事非得中午,结果就撞在了枪口上。

伍翼凡离开红树林医院后,整个下午都在自责自己心急坏事,如果照常也就不会横生枝节。疲倦的内心让他想听之任之,但理性又让他必须承担责任。

清晨一早,伍翼凡拎着一瓶价值一千多的名酒在阎主任办公室附近候着。其实他很想买条烟,阎主任烟瘾很大,可居然不知道他抽什么牌子,因为每次见阎主任都很紧张,没有多余的神经去留意。

阎主任来了,伍翼凡提着酒笑脸相迎,阎主任睥睨一眼不理睬。伍翼凡走进主任办公室央求:“阎主任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说着就将酒放在桌上。“拿走!”阎主任大声呵斥道,伍翼凡吓得一抖。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您留着吧,我错了,向您赔不是!”伍翼凡满脸乞求。

“赔不是?谁知道你们背着我做了哪些事!不是我发现,你们还在背着我干。科里的规矩不能破,破了就要受到惩罚,不杀一杀你们这些歪风邪气以后我还怎么做这个主任?”

“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伍翼凡谦卑至极,心中阵阵悲凄。他站在墙角像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可怜巴巴地望着阎主任。阎主任披上白大褂向外走说道:“不要再啰嗦了,出去!我要去查房了。”说着将伍翼凡向外赶。伍翼凡纹丝不动做最后的争取,期待阎主任能生恻隐。

然而,阎主任早已铁了心,因为这次他必须杀一儆百以示自己权威不可冒犯,同时也敲打史参。他最痛恨史参,因为史参是名牌医学院校肿瘤专业研究生毕业,又是从内地大医院调过来的,业务能力很强,所以瞧不上自己。史参曾私下跟人说“阎主任只会巴结领导,根本没什么水平”。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对史参恨之入骨,视他为眼中刺肉中钉,并进行打压。史参申报课题晋升正高等阎主任处处作梗,于是两人积怨很深,互不买账,相互拆台。这在科室里已是公开的秘密。

“还站在这儿干什么?等我叫保安啊!拎上东西赶紧走!”阎主任恶凶凶地说道。伍翼凡恹恹缩缩地挪出了主任办公室。阎主任来到医生办公室,所有人起立开始交班。

伍翼凡来到医生办公室旁偷听。交班结束后,阎主任传达了院里开会所下达的一些指示,然后又交代了几件事,最后说:“以后Z胶囊科里就不要用了,这家药厂有问题。”阎主任瞟了史参一眼,他正闭着眼睛充耳不闻。阎主任咬牙切齿,他最恨他那种藐视的神态。墙外,伍翼凡忧心如焚,悻悻离去。

伍翼凡不知道该如何向章耀东交代,不断责骂自己,还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已经看到章耀东大发雷霆,并看到章耀东在郭老师面前愤慨投诉。他心焦意躁,双手抓拽着头发,恨不能将头发扯下来。

伍翼凡告诫自己无论怎样也不能留个烂摊子被人指骂。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决定挽回后再离开,而且要快,不能让章师兄知道。然而阎主任正要拿自己杀鸡吓猴敲山震虎岂会善罢甘休。他突然感到压力巨大,不知如何下手。焦急下又抽了自己一嘴巴。

他脑中闪过袁忆箫,袁忆箫肯定能帮到他,但刚与她道别赧于找她。伍翼凡想到了程秉驰给他打去电话,然而程秉驰得知了原委后也无能为力,毕竟他对阎主任不了解,只能建议投其所好,相当于没说。伍翼凡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办法来,身旁一地烟头。

回到出租屋,阎主任那一摊事无时无刻不在伍翼凡脑海里翻腾,让他心绪不宁。郝冬薇问他咋啦,他谎称身体不舒服。郝冬薇要给他买药,他说休息一下就好了。他从来不跟她说一些不好的事。

伍翼凡回到房间躺在上铺望着房顶,感觉屋顶离身体很近,要压下来一样。章昊洋回来时,伍翼凡想问问他,但欲言又止。现在的章昊洋春风得意,身上有股嘚瑟。伍翼凡很鄙夷他这种小人得志,所以不愿向他请教。

不一会儿,程秉驰回来了。伍翼凡主动跟他聊起了阎主任的事情,其实他是想借此说给章昊洋听。章昊洋听后果然加入了进来,问道:“阎主任的老婆你认不认识?”伍翼凡心中一喜,说道:“不认识。找他老婆干什么?”

“枕边风可比你直接找厉害多了!你长得帅没准他老婆把你当干儿子,事情不就结了吗?”

伍翼凡不悦,觉得章昊洋在笑自己,但此节骨眼上不便发作。于是淡淡地说:“听说他老婆孩子都不在这边,还在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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