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工作与入行(2 / 2)
次日上午,出租屋里只剩下董雨曼和伍翼凡。董雨曼开门见山:“这份工作我不想干,我既不喜欢也不看好。昨天我在医院晃了一下就去了人才市场。”伍翼凡一听就急了:“你这一离开我怎么跟章师兄交代啊?也会影响其他人啊!你要不要忍一段时间再说啊?”
“干不了就是干不了!晚提出还不如现在就提出,以免给章师兄造成更大的损失。其实我并不担心这个,我认为你不能这样无原则地顺着章师兄,你应该让大家都离开,这才是你作为班长的职责。显然这个事情是违法的,不论医生接受与否,也不论行规与否,违法就不能做,做了迟早会出事的,也总有一天做不下去的!你一味考虑章师兄和郭老师的想法,如果有一天大家身陷其中,那你对得起大家吗?”
“雨曼,你为人太正直了!社会现实并不是非白即黑,你想得太严重了。当时如果不是章师兄答应,我们就来不了S市,现在嫌工作不好就立马闪人是不是太不近人情呢?”
“是的,我很感激他,但感激并不等于放弃原则。再说了,他是不是也有点欺骗成分?现在做的与当初答应的是不是差别太大?即使不是欺骗,至少当初没跟我们说清楚,所以我们即使离开,他也不能责怪我们。如果做了一段时间大家再退出就会惹来很多麻烦。”
“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不能那么做,即使要离开也得一年后。到那时他不兑现我就义无反顾,但现在我不能留话柄给人,到时郭老师和同学们怎么看我?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在联系,我有责任和义务在身,你当然可以无所谓。”
董雨曼感觉伍翼凡太刚愎自用,再说什么也没用。她不再理论了,于是说:“那行,就算我多虑了。我不会为难你的,我直接给师兄打电话解释——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与你无关。你也放心,我在寝室绝口不提,不会影响其他人的。”说完,董雨曼拎着包就出门了。她觉得伍翼凡总有一天会后悔的。随后,伍翼凡也出了门去了医院。
中午,从卓发医药公司走出一个人来——满面春风,腆着个肚子哼着小曲走向停车场,好像是遇到什么喜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章耀东。他今天来卓发公司向赵总催到了回款。因为拖了几个月,他垫了不少钱。前面几次赵总总是找理由拖,但这次却爽快地先结了一百万,他很高兴。
原来卓发公司只是章耀东挂靠的过票公司,他代理的产品通过卓发公司配送到医院,他只是给六个点的配送费给卓发。除此外,他并不隶属于卓发。名片上印着卓发公司副总经理也只是为了方便开展业务。业内称这种代理药品的老板为大包商,俗称大包,而从他们手中接产品在具体医院销售的医药代表称为小包商,俗称小包。
今天很顺,章耀东想犒劳一下自己,于是要去放松一下。他开着车,心理正盘算去哪里玩,突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电话。原来是董雨曼打来的,她在电话里首先表达了感激,然后对工作表示敬谢不敏。章耀东挽留,但听董雨曼很坚决就三言两语挂了。
章耀东觉得扫兴,很愉快的一天被这不懂事的黄毛丫头打搅。不过他也无所谓。他早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很正,这种人是干不了这个的,所以将边角余料分给了她,现在正得到应验。虽然并无大碍,但章耀东担心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于是立刻给伍翼凡打电话斥道:“你这班长怎么当的啊?才几天就有逃兵!郭老师可说你是最出色的学生。今天晚上你来我这里。你先让小董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伍翼凡接了电话脸红了,深感愧疚,埋怨董雨曼不识大体太过着急。
晚上,章耀东准备了晚餐。饭桌上章耀东不时用自己的筷子为伍翼凡夹菜。伍翼凡不喜欢这种传统饭桌行为,他的母亲更是不能接受,而这可是章耀东饭桌上的最高礼节。伍翼凡推辞不掉,只得随章耀东。吃完饭,章耀东泡起了功夫茶。他向伍翼凡了解了工作进展后,说道:“万事开头难,进了道后就容易了。我相信到时你们赚到了钱让你们离开你们都不会走,但这个时期很关键,你一定要发挥好你班长的作用,做好大家的思想工作稳住军心!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小董。郭老师是重点向我推荐的你,我可是很看好你的!”伍翼凡频频点头,眼光不时低垂——他有些畏惧章耀东那鹰一般的眼睛。随后,章耀东又说:“郭老师就想看看你们干得怎样,他说你们能成功他明年还会介绍一些学生。相当于你们是开路先锋,你将为下面的师弟师妹开辟一条新的就业渠道,所以你要有使命感……”
当伍翼凡从章耀东家里出来时感觉压力很大。接下来的日子他十分卖力地跑着业务。
只是第一次被粗鲁地拒绝让伍翼凡产生了心理障碍,让后来的拜访成为了一件踧踖不安的事。白大褂在他心中也由亲切圣洁的符号变成了冷酷可憎的代表,他对医生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排斥心理。
有一次伍翼凡在红树林医院呼吸科等了两个小时还没见上一个医生。虽然科室地理已熟知,可医生却没混熟一个。当时有两名医生在闲聊,他想上前介绍,但又怕冒失招致医生反感,于是在门口徘徊,要等医生们聊完再进去。可两名医生从房价谈到股市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伍翼凡在门口干着急,几近中午,他的拜访还没有开张。他很想冲进去,可想起第一次拜访被喝斥的情形就捆手缚脚起来。
正当伍翼凡犹豫的时候,一名披着长发的女医生走了过来。她看见伍翼凡在门口踱来踱去,于是问:“你是几床的?”伍翼凡回头一看,是一名医生,慌忙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是病人,我是医药公司的。”说着便掏出名片递上彩页。女医生笑着说:“我才不好意思,把你当病人了!”伍翼凡赶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公司有个产品在医院,我想给您看一下。”
女医生看了彩页说:“你这个到门诊多找找葛主任,他应该用得多,我们住院部也可以用一些。”然后她拿着彩页示意伍翼凡跟她进办公室,说:“你可以跟我们的廖博士讲一讲。”于是将彩页递给闲聊中的一名医生,伍翼凡赶紧跟了上来抓紧宣传。
结束后,伍翼凡来到女医生身旁,女医生正在桌前写病例。他小声说:“谢谢您啊!”女医生抬头看了伍翼凡一眼微笑着说:“没事!”伍翼凡这才放松地看清晰了女医生的脸庞——柳眉杏眼鼻挺唇端,年龄与自己相仿。随后他迅速离开医生办公室。
能遇到这种罕见的好心医生对于伍翼凡来说如春风雨露。等他离开住院部时,才发现忘记向这位女医生索要手机号以便联系,他又不好意思再回去叨扰,只得等下一次记得。这位女医生叫袁忆箫,给伍翼凡留下了深刻印象。
伍翼凡来到门诊呼吸科,看见一间诊室挂着“葛××主任医师”的牌子。几近下班,诊室没了病人,伍翼凡走了进去推销。葛主任接过彩页看着。伍翼凡说:“这个对支原体和衣原体感染效果特别好,是呼吸系统……”他不自主地叨叨着,这样才没那么紧张。
“这还要你说?”葛主任打断伍翼凡。伍翼凡被呛白,脸顿时红了,一时不知道再怎么说。葛主任问:“你这个确定进了医院?”
“进了进了!肯定进了!”
“零售价多少?给多少?你就写在你的名片背面。”
伍翼凡赶紧写了下来。葛主任又问:“你们怎么结?是你们统还是我自己记?”
“我们统,每个月初兑上个月的。”
葛主任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信息,嘴巴动了一下,说:“你们的点数不是很高啊!”于是将名片放进了抽屉。然后起身脱白大褂说:“好了,我知道了。你每个月按时来就行了。我要下班了。”
伍翼凡慢腾地走出了诊室,这个拜访太简单了反而让他觉得还没有结束。
刚出诊室手机响了,是翁小羽约着中午一起吃饭。两人来到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吃盒饭。伍翼凡问她上午拜访了几名医生,翁小羽掰指一算有十二三个。伍翼凡很惭愧,一上午仅拜访了三人,效率实在太低。他不禁问:“你这么横冲直闯不怕医生把你赶出来?”
“赶出来就赶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去别的科呗!否则在那傻等到什么时候。”翁小羽轻松地说,“不过,我还没遇到那么恶狠的医生。”
吃完饭,翁小羽掏出一块口香糖咀嚼,顺势扔给伍翼凡一块,说:“我下午要去逛街。反正下午外科也见不到什么人,今天上午见的人也够多了,我就不陪你了。”
翁小羽走了,留下伍翼凡独自郁闷。他感慨翁小羽的简单和大咧,这种性格做销售很合适——无顾忌无障碍,而他却恰恰相反,束手束脚。
想着见医生紧张不自在伍翼凡就想退却,但总劝慰自己赖死赖活熬上一年。
下午两点,伍翼凡又拖着排斥的心开始上班了。他来到肿瘤科找主任,当遇到上次驱逐他的那名医生时还有余悸,但又背后乜斜他两眼,咬牙握拳,发誓不再理他。
这次他又没有遇到科主任,听说主任上午还在,下午去开会了。伍翼凡恨自己效率低,否则上午就可以见到这位姓阎的主任。他已经了解到肿瘤科是阎主任统管,下面的医生谁也不敢擅自接洽,他只得下次再来。
伍翼凡又去呼吸科,但很担心遇到那位女医生和廖博士,因为不知道再与他们说什么,那样会很尴尬。也担心他们问:“你怎么又来了?”
伍翼凡躲在暗处看了看医生办公室,发现这两人都不在,这才进了办公室找其他医生。
整个下午,伍翼凡也就见了三个无关紧要的小医生,了解到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大多时间是在医生办公室外徘徊等待。他总是要等到医生彻底忙完才敢进去拜访,而那时医生也要离开科室去干别的事或下班。而且伍翼凡还有一个莫名的心理障碍,就是在医生办公室拜访了其中一名医生后便不好意思再与其他医生说同样的话,往往要等到这位医生离开办公室才好与下一个搭话。
伍翼凡很烦躁,想着周末要到章师兄家汇报更是焦虑。下午医院下班后他并没有回榕岗洲,而是继续待在医院夜访,拜访那些值夜班的医生。这样他心里踏实一些。
周末的晚上,大家来到章耀东的家,除了董雨曼外。路上,曲琦炜问伍翼凡董雨曼为什么不来。伍翼凡称董雨曼有事。程秉驰已明白董雨曼不干了。
章耀东已在客厅沏好了茶等着他们。客厅有二个小女孩在玩耍,章耀东让她们叫叔叔阿姨。这是章耀东的两个女儿,大的五岁,小的三岁。这两个小女孩很活泼可爱,围着叔叔阿姨转。不过她们对翁小羽更亲近,摸着翁小羽的头发问“阿姨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啊”“阿姨你的发卡怎么破了,我的发卡比你的漂亮……”。翁小羽开心地将她两个揽在怀里亲脸蛋。不一会儿,从卧室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轻女性,挺着个大肚子,召唤两个小丫头回房。章耀东跟大家介绍这是他老婆,大家都很惊讶。她老婆看上去十分年轻并不比翁小羽大,倘若不介绍大家会误认为是章耀东侄女一类。章耀东老婆笑着与大家点了点头就带着丫头们回房了。大家好奇如此年轻就要生三胎了,也严重违反计划生育,转念一想这是有钱人的特权。
客厅里安静了,章耀东让大家喝茶并各自谈谈情况。曲琦炜坐得离章耀东最远,双手插在两腿之间,眼睛死盯着电视。翁小羽看着茶几上有瓜子,信手抓了点儿嗑了起来。程秉驰慢慢品着茶。显然,大家等着班长先开口。伍翼凡只得先说:“我这边呼吸科和肿瘤科都联系上了。呼吸科四个带组的和门诊的葛主任都联系上了并留了电话;肿瘤科是阎主任统管,只用找他就行了。”章耀东问:“你知道他们都处方了吗?”伍翼凡摇了摇头。章耀东说:“只是联系上还不行,医院同类药品很多医生很难立刻记住,所以前期一定要增加拜访频次来反复提醒从而促使他们处方。医生如果真用了你的药,和你聊天时他会说出来的。所以再拜访时可以问问‘我的产品有没有试一试’或‘您觉得效果怎样’这类话,可以通过对方的反应来判断是否处方了。没有处方的就要重点拜访反复强调追要处方。同时要经常到药房去了解有没有发药,这就更准了。你们一切的工作都是为了让医生处方。记住,泛泛地拜访没有用!”伍翼凡点了点头,心里却实感繁累——还要缠着医生要处方,还要找各药房的人。曲琦炜的双腿不自主地开合摆动起来。
接着程秉驰汇报了情况,其中提到有医生嫌点位低。章耀东说:“有些医生很贪,但不一定能给你用多少,你不能因为这个别医生而打乱了市场。对于这样的人,你们就要多加强客情搞好关系,平日给他们打个快餐买个小礼品,或家访帮他买个菜带一下孩子什么的,一下距离就拉近了,他肯定会帮你的。一旦医生把你当成了朋友就不会在乎那几个点的差距了。”伍翼凡听了,更是厌恶——我一堂堂大学生还要成为医生的佣人保姆。
此时,电视上出现了男女亲吻的情节画面。章耀东看见了“咦”了一声说:“这不健康,不能看这种不健康的!”于是从茶几下面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接着问翁小羽情况。
翁小羽轻松地描述了自己的工作,章耀东听了表扬道:“你们都要向小羽学习,她的效率非常高,就这么短的时间她的红树林医院已经采购了两件货。你们还是以前的库存,所以要抓紧啊!你们住在一起要多向她取经!”翁小羽很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进货了,觉得那帮男医生太够意思了。她觉得卖药很容易。
当曲琦炜汇报时,章耀东那如炬的眼神令他更是紧张。他的腿发抖,声音发颤。由于过于腼腆,他的工作难以打开局面,汇报只能泛泛讲述拜访了谁见了谁。章耀东问:“你拜访的这个张主任抽不抽烟?抽什么牌子的烟?”曲琦炜红着脸答不上来。章耀东教导:“拜访一定要深入,你对客户越了解就越容易走进与他建立关系,逢年过节送礼才有针对性,他就越记得住你。小曲,你的工作要深入啊,不能停留在表面与医生打个招呼就完事了。这一周里其他人都给我打过电话询问各种问题,唯独你没有问题。如果医生愿意跟你合作他会问问题提要求——这就像你们买东西一样,你问得越多说明越想买。”曲琦炜点头如捣蒜。
考虑到大家初入行,章耀东也没有过多苛责。
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最后简短地鼓励了大家几句,然后让大家回去再多总结交流。章耀东将大家送到门口又嘱咐道:“现在竞争很激烈,医院人际也比较复杂,你们碰到其他公司的医药代表不要乱说,自己做自己的,不要跟他们来往!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打电话。”
四人刚出门,就从电梯出来五个人向章耀东打招呼“章总”。大家知道这又是一波来汇报工作的,但好奇的是怎么都来家里而不是去公司。
众人回到出租屋时,董雨曼已回。曲琦炜问她怎么没去,董雨曼说有事已经跟师兄请过假。他又问医院跑得怎样,董雨曼随口说见了几个主任。曲琦炜感觉董雨曼也做得不行,于是不好意思去汇报才推托不去。不过,他又觉得董雨曼没去正好,倘若看到自己当时的表现自己会更难堪。
夜晚熄灯后,伍翼凡和曲琦炜都没有睡着,今晚章耀东的训话令他俩感到压力无比巨大。这以后如果销量不好这工作将怎么汇报啊?两人都不像程秉驰那样适应,也没有翁小羽那种大无畏状态。伍翼凡不断宽慰自己尽力去做。不一会儿,女友郝冬薇发来暧昧短信,两人又开始了手指缠绵。而曲琦炜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暗自叹气。
第二天周末,科室主任及高级别医生大都见不到,医药代表们也跟着放假。这也是干这一行人士感到很幸福的一件事。每逢双休节假日他们都不用跑医院,享受与公务员一样的待遇。翁小羽和程秉驰特别喜欢这一行的自由和假期,反成了他们想坚持的主要理由。而曲琦炜和伍翼凡却先后起床偷偷去了医院,他们焦虑下一周向章耀东的汇报。
周末跑医院却是另一种心境——很放松。科室医生很少,就一两个值班医生,也方便拜访沟通。伍曲两人虽然见不到科室主任等重要人物,却也进一步了解到科室里的情况。两人下午先后回到出租屋,心里很踏实,但只字不提去了医院。
周一,又是新的一周开始,伍翼凡来到红树林医院拜访肿瘤科阎主任。
周一大查房,伍翼凡一直等到十一点。就在他着急心烦时,忽然听到有护士喊“十四床不行了”。接着一阵慌乱脚步声。伍翼凡好奇地向病区里面走去。不一会儿,听见有人喊“快给ICU打电话派人来”。来到病区过道,老远就看见十四床所在病房门前站满了人,家属在外面哭泣。伍翼凡看了两眼离开了,他不喜欢这种场面。实习时,患者的呻吟家属的哭泣让他很痛苦,能影响他一周的心情。
就在ICU一名医生和一个护士出电梯时,只听见“啊”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那声音刺耳震屋,伍翼凡全身一颤,知道一切结束了。
“辉辉啊!我的辉辉啊!你这么年轻就走了,让妈妈怎么活啊!我的乖乖啊……”
伍翼凡最害怕这种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他深吸一口气,来到安全出口点上一支烟。心情也变得低沉。
等喧闹完全平静下来后,伍翼凡才走出安全出口来到阎主任办公室。此时门前已有多名医药代表等候,其中彼此熟悉的在一起说笑。这个临近医生下班的黄金时段不断有代表前来。
不一会儿,只听那位哭泣的母亲哽咽着说:“阎主任,感谢!感谢你们对辉辉的救治,感谢你们送他最后一程!”“不谢!节哀顺便!”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片刻,一个中年男子出现了,朝这边走来,挺着个肚子,八字脚。伍翼凡知道是阎主任。走近时,代表们纷纷打招呼“阎主任”。阎主任看着其中一名女代表笑着招呼:“晓晴来啦!”
看到阎主任,伍翼凡就有点紧张,因为阎主任三角眼,一副马脸板面,面相少了些和谐。由于跟阎主任不熟,伍翼凡主动让后面的代表先进。
当最后一个代表出来后,伍翼凡才来到门前轻柔地敲了两下,轻得就像里面是一头猛兽怕惊到一般。里面传来洪亮的“进来”,伍翼凡才轻推进去。
一走进,一股浓烈的烟味迎面扑来,只见阎主任正坐在老板椅上吞云吐雾。伍翼凡走了进去,点头堆笑,转过身,轻轻地把门关上。
伍翼凡向阎主任介绍道:“阎主任您好,打扰您了!我是卓发医药公司的,我们公司有个产品给您看看。”说着递上名片和彩页。阎主任根本不接,问道:“进医院了没?没进医院不要来扯!”伍翼凡点头哈腰:“进了进了!没进哪敢来打扰您!”阎主任这才接过来,看了看就问“零售价多少”“一支给多少钱”。伍翼凡在旁侯着一一作答。
“给这么一点?”阎主任说着便拿过办公桌上的计算器来算,看着计算器的结果说,“这个点位在我们科很难用!”
对于阎主任的拒绝,伍翼凡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傻站在那儿。“你出去吧!”阎主任毫不客气地说,“没有好政策就不要来,别把我们肿瘤科不当回事儿!”
伍翼凡出了主任办公室感到很失望。阎主任太直接太商人化了,与他前面拜访的主任不一样,与他大学接触的更是云泥之别。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医生一点都不了解,他们的这一面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又想起刚才那位悲痛的母亲,很是愤慨。
伍翼凡毫无办法,于是给章耀东打去电话反映情况。章耀东不同意增加点位,说道:“这是阎主任一贯的伎俩——使诈,能多抠一点是一点。你如果一松口,他不仅觉得你不老实,还会认为你还有空间可以挤榨。”章耀东让伍翼凡多找阎主任几次,跟他买点东西慢慢拉近距离。
接下来,伍翼凡连续去找阎主任,又是送水果,又是送茶叶。阎主任虽然没有拒绝这些礼品,但还是不松口。这样屡次三番,伍翼凡已经没信心了,真想放弃,但总觉得身后章耀东在拿鞭子催促他。
伍翼凡拖着疲惫的身心第四次来找阎主任。他不知道这次又怎样,总之,行动是对抗焦虑的最好办法,只有这样他才能平静。
这次,恰逢上次痛失爱子的那位妇女给阎主任及肿瘤科医务人员送锦旗。只听那位妇女哽咽着说:“感谢阎主任!感谢大家对辉辉付出的努力!这面锦旗是我代替辉辉送给大家的,算是他的一份敬意!他是一个很知道感恩的孩子!”接着是阎主任的声音:“谢谢你!谢谢辉辉!辉辉一路走好!”
这面锦旗挂在了墙上。后来,随着患者家属送的锦旗越来越多,被覆盖了。
这次,阎主任还是没松口,依然说点位低。
直至第六次,阎主任才同意Z胶囊在科里用。可能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伍翼凡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跟阎主任的距离近了一步,但伍翼凡对阎主任依然心有忌惮,每每都小心翼翼。搞定阎主任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喜悦,而有种说不出的心酸感。这种求人办事也令他感到世道艰难,人也极其疲惫。
伍翼凡大致算了一下,自己还没赚钱就已经零星贴了五六百。一个月能赚几个钱,他心理一点底都没有,只求能赚个生活费。
这些他都不敢告诉母亲,而在电话里谎称在师兄的公司当经理。事已至此,伍母也无可奈何,心中唯恨。伍翼凡告诉了郝冬薇真实情况,郝冬薇没什么建议,只说:“你觉得能干就干。”然后讲一些校园及生活琐事。
伍翼凡很庆幸有出租屋。可以彼此慰藉鼓励,也可以相互交流建议,从而缓解了心理压力,也有助于提升能力。
小小出租屋是港湾,再烦忧的夜晚也能冲淡。
每个人都在各种碰触中一点点体味,一点点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