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过往(2 / 2)
“是月儿自己忘了。”
谢婵看谢璟的神情便知道她落水必然是有什么缘故才会忘了。
不止是那一件事,她似乎对七岁那一年的事都没什么印象。
若说三四岁的事不记得,那也不奇怪。
可六七岁的事还没印象,那就一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怎会自己忘了?”
谢璟叹息一声,说道:“你六七岁时,我正学荀、孟二子之说,你应当还记得劝学篇。”
听见“劝学”二字,谢婵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雷鸣
记忆如同泉水,一下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那时候,她见父亲会因为兄长能诵诗书并且指出自己的见解而大喜,于是她也缠着谢璟教她。
而谢璟教她的第一篇,便是《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谢婵喃喃道。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谢璟抚着她的背,轻声道:“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谢婵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那时她学了劝学篇,还未来得及去找父亲邀功,谢璟就因为教她这篇《劝学》而被父亲罚了禁闭。
得知谢璟被关在祠堂,夜间她便想要偷偷去看他,因为天黑且无人陪伴,才会失足落入了池中,而后高烧不止差点死了过去。
而她做噩梦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时候的她太小,她不懂为何哥哥能学,而她不能,也不懂为何父亲如此生气。
她唯一明白的就是因为自己害得兄长惹父亲生气,害得兄长受罚。
也许那些事如今看来不算什么,但对于六七岁的她来说,却让她稚嫩的心备受打击。
“月儿那时候太小了,许多事阿兄没办法告诉你。”谢璟道。
那些幼时的打击,难免让谢婵伤心。
但她如今已年近双十,怎么还能因为那些过往的事而要死要活?
不过想起了此事,她也知晓自己这回病发让谢璟有多自责了
于是她抹了眼泪,对他说道:“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
看着自己的好哥哥愣住,谢婵拉着他的手说:“兄长为何要教我劝学篇,当时的阿婵不明白,现在的阿婵还能不明白吗?”
谢璟无非是希望她也能够识诗书以修身。
谢璟道:“阿兄希望月儿能够不被强加给你的那些女学限制住本心。”
谢婵如今回想起过往的十几年,谢璟对她讲过的那些道理,教过她的为人处世之道……
原来他一直在教自己那些知识,教自己那些圣贤的理念。
学不可以已。
想到此处,谢婵那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怎么又哭了?”
“阿月心中感念哥哥用心良苦,月儿知道哥哥是想告诉月儿学无止境。”
谢璟揽着她说道:“月儿可记得汉时的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之事?”
谢婵点点头:“哥哥时常与我讲的,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和几首情诗便哄得卓小姐与他夜奔,后来随他至茂陵,不成想他竟家徒四壁,为生计所迫,卓小姐只能当垆卖酒。”
谢璟又问:“后来的事月儿可记得?”
谢婵说道:“卓小姐之父不忍小姐受苦,便送万钱与二人,自此司马相如才购得田产,有了安身之处。”
谢璟道:“圣贤之说,非但修身,更使人智明。”
谢婵大悟了,哭笑不得地说道:“哥哥原来不单单是要给我讲道理,还怕我学了那卓小姐,随便被哪个狂生几句情诗就哄走。”
谢璟摸摸她的头:“人有男女之别,学无男女之分。月儿能明白道理,就不易受人迷惑。”
“嗯!”
谢婵明白,这也是在旁人污蔑她时谢璟始终相信她,知道她不可能与寒门书生私奔的底气。
跟有学识的人说话确实让人豁然开朗。
谢婵知道谢璟志不在朝堂。
若他不必为了家族而为官,那他一定会成为名闻天下的学者大儒。
不过她也发现,兄长似乎对一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司马相如那等浮夸之辈倒是惯会以才学蛊惑人心。”谢璟语重心长地说道:“月儿可莫要被某些人无根无底的话骗了。”
谢婵一下就知道谢璟在含射祁楚了。
祁楚似乎从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他笔下每一幅画谢婵的画,都是极为精巧的。
“更不要因某些人的信手涂画,便以为其用情至深。”
谢婵道:“哥哥放心,某些人在凉州打仗呢,量他也没工夫哄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