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无名(2 / 2)
话声未落,帐中就响起“嘭”地一声。
原来是陈敬封掀翻了他面前的案几,连带着上面的酒盅、酒壶也散落到了地上。
“好啊,你个狗官,竟然私放羌人入境!”
陈敬封破口大骂,说着就从腰间拔出佩剑,要去砍李凭。
“我今日就替皇兄杀了你这个狗官,以谢我陈氏列祖列宗!”
李凭大惊。
他年老体迈,怎么能敌过二十多岁的陈敬封。
他慌忙抱着头来回躲窜。
在祁楚的示意下,百夫长上前拦住了陈敬封。
祁楚劝道:“世子息怒,李使君与羌人相持数日,忧苦劳累,难免有疏漏之处。”
李凭连忙附和道:“祁将军明鉴,老臣绝无二心,实在是姑臧战事吃紧,老臣应对不周呐!”
陈敬封骂道:“我呸!你这狗东西,以一姓之势霸占我凉州之地,我看你就是怕被抢了地盘才会放羌人进来坏事!”
李凭跪在地上,老泪横秋的对陈敬封说道:“老臣冤枉啊,世子明察,老臣是大邺的臣子,岂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心?”
陈敬封在百夫长的压制下挣扎着,满眼都是怒火
“让羌人抢了我们的粮草,到时候大军粮草不足,不战而退,留下来你把凉州拱手相让,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陈敬封见挣扎不开,又把怒气转向了祁楚。
“让他放开我,我今天要杀了这个狗东西!”
祁楚并不理会陈敬封,而是缓缓走到李凭面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世子年少易怒,李使君之心如何,楚再清楚不过,必然是羌人趁守军不备之时钻了空子。”
李凭一边用衣袖擦着眼泪,一边道:“车骑知我。”
“你别在那儿假惺惺了!”陈敬封咬牙切齿地说道:“本世子今晚就要写信送回朝廷去,把你的人头在洛阳城楼上挂上三天三夜!”
听了陈敬封的话,李凭也有些心虚了。
谁能想到祁楚来凉州还带了豫章王世子。
他如今也看出来这陈敬封就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可偏偏这种不讲理的人,才叫他更为忌惮。
虽则并无他私放羌人的证据,但这世子眼下如此生气,也不知道在奏折里会瞎写什么东西。
而益州军与祁楚都在凉州境内,若是朝廷要治他的罪,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且凉州兵跟羌人战了多时,已是疲敝之师,他若是为了抗罪带兵而反,也没有什么胜算。
思索了一番,李凭觉得还是要先安抚住陈敬封。
于是他仰天长叹一声,捡起了陈敬封方才丢在地上的长剑。
“世子既然觉得李凭有罪,那李凭唯有以死明志,以熄世子之怒!”
说罢李凭就要饮剑自刎
意料之中,祁楚将他拦了下来。
“使君不至于此。”祁楚说道
“世子如此动气,皆是为安定县丢失辎重之事,若使君能使人将辎重寻回,世子必然不会再步步相逼。”
李凭叹道:“这羌人如今不知在何处,如何还能寻得来呐……”
“使君不必担心,楚刚至姑臧之时已经命人将羌人所有可能逃窜的路都封死了。”
谈及此,祁楚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但很快便收敛住了,他接着说道
“此刻那支羌人应当就在陇西、西平二郡,使君可着人搜寻山林荒丘诸类可藏匿人马之处。”
“羌人生性好抢掠,也可询问二郡有无被抢掠过的村庄。”
李凭拱手道:“车骑既然如此说了,那老臣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伙人找出来。”
陈敬封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找出来,找不出来我亲手杀了你这个老贼!”
“世子放心,老臣必然找出这些羌人以明绝无二心!”
陈敬封冷哼。
“如此,时间紧迫,那老臣便先行告辞了。”
“使君慢走。”
李凭出了军帐,刚走出驻军营地没几步,他手下的一名司马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名司马此时披甲带刃,身后还跟着两千全副武装的凉州府兵。
“使君!那祁楚可有为难使君?”
刘司马在李凭只身前往祁楚营中以后,便带了人在朝廷军的驻地外等着,以防有变。
“为难?”李凭咬牙道:“两个竖子,也敢在我面前唱红黑脸。”
刘司马不知道帐中发生的事,有些不确定李凭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使君,那如今……”
“罢了。”李凭摆手道:“你与张仇各带一万人,一个去西平,一个去陇西把那两伙羌人抓过来。”
“使君,如今府兵也只有三万人了,属下二人若是带走两万人马,那姑臧城怕是抵不住羌主下一次攻打。”
刘司马很清楚,羌主如今后退三十里扎寨就是知道朝廷援军到了。
而依照他数日以来与羌主作战时的感受,他知道羌主定然是在筹备什么。
“怕什么?不是还有祁楚。让他带人守城去。”
李凭倒也看出了羌主的打算,他表情阴森地说道:“武成柏那老东西被抢了粮草,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回益州去,到时候我看祁楚那四万人怎么打。”
刘司马是李凭的心腹,他深知李凭心中所想,无非是叫祁楚与羌主落个两败俱伤而已。
“行了,你也别愣着了,快去着手我吩咐之事,那豫章王的世子实在难缠,别给他落了告状的把柄。”
“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仍然留在帐中的陈敬封正在十分不解地问祁楚:“既然你已经叫人将出路都封锁了,为何还要费力气叫李凭的人去找?”
祁楚用手帕掩着脸,冷哼道:“那些人是李凭放进来的,他岂会不知在何处?”
陈敬封是个二世祖,倒也不是傻子。
此刻他也意识过来了,若是祁楚令人去搜寻,未必能比李凭更快将人找出来。
“且李凭无心力战,凉州兵以守为主,必然要耽误去张掖收麦。”
祁楚说这句话的语气,平静如水,就仿佛张掖已是囊中之物一样。
陈敬封此刻才知道祁楚最根本的目的是要从羌人手里抢张掖城。
震惊了一会儿以后,陈敬封困意又上头了,他向祁楚吱了声后就要离开回去睡觉。
但是被祁楚叫住了。
“你还有什么事?”
地上的人头方才已经被那百夫长收走了,但是空气仍旧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祁楚边往外走边说道:“今后,你住在此处。”
“那你住何处?”陈敬封问。
“监军帐。”
陈敬封实在是看不惯祁楚这臭毛病,但是迫于淫威,他不敢反抗,只能屈服道:“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