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去之所(2 / 2)
御南风陪了南宫步上丹墀,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握,南宫知他定会守护在旁,安心的在法师的咒语下入眠。
法师闭着双眼,盘膝坐在法坛之前,口中念念有辞。过了半晌,法师突然伸手从南宫身上一引,他身侧的聚魂灯刹时亮起了极微弱的一点微光。法师转头对御南风说:“随我来吧。”
行至忘川岸边,法师将聚魂灯交给御南风,说:“你且送她去吧。”御南风望着这积聚了师姐一丝残魂的小小灯盏,心中默默祝愿师姐早入轮回,安心去过好下一世的人生,“阿姐,你此后的人生将不再有我,你的小慕唯愿你平安顺遂,此后再无伤痛别离,此后都是安乐从容。”
御南风将聚魂灯投入忘川,望着那小小的灯盏没入忘川之水。
南宫悠悠醒转来,见御南风坐在身侧呆望着自己。“好好送走了?”“嗯,师姐已入轮回,她此生遭受的苦难太多,到此终于解脱了。让你受累了,若是歇好了,我们也该回了。”御南风扶南宫坐起身,欲带她归返天庭。
只这一日的光景,南宫面上略显出些憔悴。她笑笑说:“离了阿娘好些日子了,我想回苏岭去瞧瞧阿娘。”御南风说:“也好,我与你同去。”南宫摇头,“不必了,你公事繁忙,告假出来本是不妥,你且回去吧,我自己回苏岭便是。”御南风执意要送送南宫,南宫说:“也好,那送我至凤林渡吧,阿娘的行舆会于此处接我。”
春融一展长羽载了他二人往苏岭而去。
一路上,南宫一反常态,呆愣愣的一言不发。御南风怕她果真是疲累了,不好多问,只默默陪着。
凤林渡乃是苏岭灵狐一族于唐白江边设置的一处摆渡的渡口,船自对岸来好在此停靠。外间来苏岭的访客也必要在凤林渡现身,接受侍卫查验方可通行。御南风想起上次来到苏岭亦是于此处靠岸,岸边杨柳依依,正是行人去处折柳以赠寄离情的所在,那时适逢深秋,现下已是初春,柳树又吐新芽了。
御南风见行舆已在此处等候,便对南宫说:“你且回去陪陪阿娘,歇好了,我便来接你可好。”南宫点点头,转身登上行舆。
凤羽青帱舆缓缓升上半空,穿越山峰于云雾中穿行而去。御南风望着南宫远去,呆立半晌,与她相识这些时日,她何时如此安静过,而她的背影竟是如此寂寥,她甚至不曾回顾过一眼,御南风感到此时心中有一股无法形容的落寞与伤感。
春融扯了他衣袖说:“师姐今日好奇怪,她是离家太久想她阿娘了才这样吗?”御南风亦不知南宫究竟为何如此,罢了,她回苏岭耍几日或许就又活泛了,到时再来接她便是。
二人即刻启程回天庭消假。
南宫杳杳下了行舆,直奔南宫凤箫的寝宫去见阿娘。南宫凤箫见女儿突然归家,自是欢喜,一把将南宫杳杳抱到怀里,如抱个小儿般颠动不止。南宫杳杳隐忍大半日,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抱住阿娘大哭起来。
南宫凤箫从未见女儿这般模样,忙轻拍女儿后背,说:“莫哭莫哭,傻孩子,你这去了也没一久,往日里出去疯跑,比这久了多了也不曾见你如此。”南宫杳杳只哭个不止,抽抽答答好一时停不下。南宫凤箫瞧着女儿这神气不大对,说:“你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谁给了你气受,阿娘给你出头,你报出那人姓名来,阿娘定打得他满地找牙。”随即给亭兰使眼色,让亭兰去吩咐给杳杳打洗脸水。
侍女画舸端了脸水进来,见郡主犹在抽泣,不敢打扰,放了铜盆悄悄退了出去。南宫杳杳哭的累了,声气渐渐弱下来,靠在南宫凤箫肩上,说:“阿娘,我饿了,我要吃水晶虾饺、豆沙小笼包、桃仁红糖饼、肉松瘦肉粥。阿娘,我就是饿了,饿的难受。”说着嘴角又是一阵抽动。
南宫凤箫心里也知女儿必不是为着吃食发脾气,可当下先让她吃饱了,才好慢慢劝慰着,于是吩咐亭兰速去准备了。南宫凤箫起身亲手绞了帕子给女儿擦脸,南宫杳杳眼皮虚肿,眼中还含着一包泪水,真可怜见儿的。
填饱了肚子,南宫杳杳便要回房去歇了,南宫凤箫让侍女画舸送她回了采微阁,自己于房中来回踱步,再三思量女儿这般情形究竟是因何而致。
南宫杳杳在外的一切举动,一向自有探子向南宫凤箫禀报,杳杳出去这些日子,不过就是与御南风探查案子,二人同出同入,未有不睳,御南风对杳杳也算是照顾有加,可若不是他给了杳杳气受,还能有谁把她气成这样?杳杳这孩子自小似男孩脾性,行事直来直去,重感情讲义气,不喜弯弯绕绕,瞧她素日里与男子一处都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尚未开情智的样子,莫不是----南宫凤箫心里犯起了嘀咕,杳杳心中该不是有了欢喜的人了吧。
由秘道穿行回到房中,南宫杳杳亦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住了几千年的卧房,怎的睡着如此不适意,铺盖也不是不煖和,翻来翻去只是哪里都不能自在。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便非要回苏岭,若是此时在昱檀宫平林馆,会更自在些吗,或许她只是想知晓御南风可会挽留她,可是,他并未挽留,一刻也不曾挽留,为何还要挽留,师姐已经归去了,妥妥送了师姐归去了,他为何还要挽留于我,为何。
她想起曾与御南风一起看过的雪景,他满目含笑帮她拂去发上的冰霜,她想起曾与御南风一起看过的星河,他为她集聚星光汇成“杳兮”,可曾与自己一处看飞雪看流星的御南风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我吗,他更愿意看到的是师姐吧。
南宫杳杳一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是在御南风身边活成师姐模样的一个替身,委屈与不甘愿便又涌上心头,她不想为此事哭泣,可泪水仍一阵一阵漫出来,溢出她曾总是欢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