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君(1 / 2)
祢朔站在生生树高高的瞭望台上,看着几只玉鹤从远处高空中缓缓飞来,伴随着阵阵凄婉的哀歌,降落在自己眼前。
“终魍道发生什么事了?”祢朔问。
【谬犰已死。】奂冷冷道。
祢朔微微一愣。“怎么死的?”
【釉将其带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釉……釉?祢朔猛地抬起了头,失声道:“你什么意思?‘釉将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釉她……”
【她已抵达彼岸。】奂的语气与其说哀愁,更多的似乎是释然。
祢朔失神地抬起头,看见一片金色的流星静静划过夜幕,朝着天边坠去。
这是每一只玉鹤死亡之时会出现的景象,它们化作璀璨的流星,最后一次照亮了暗夜,奔向自由的世界。
【你果然是认识釉的,对吗?】
祢朔收回怅惘的目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是的,我曾在流荒的三重深山中与她结下一段诚挚的情谊。”她如念悼词一般哀伤地说,“她曾发誓此生要为馗王报仇,手刃奸佞,这个执念将她的生命都燃烧殆尽了。”
【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奂的目光一直看着金色流星消失的那片夜空,温润的眸子泛起柔波。
【釉在投身万劫不复之地以前传念于我,她并未多说,这丫头甚至都没想着好好给我道个别……但她似乎并没有任何不甘与遗憾,甚至是欣然赴死,了无牵挂……】
“姐姐,别来插手,你们只会帮倒忙。已看尽世间无限风光,我就先走一步啦。还有,替我去找一下生生树的祢朔,告诉她,若想回收那件托我看管的东西,记得去流荒找一个叫去无踪的人。”
【这就是釉最后留下的话。】
一股更加强烈的悲伤攫住了祢朔的心脏,她嘴唇颤抖着,努力睁大眼睛憋住涌上的泪意。“我知道了。”她沙哑着声音说,“我即刻前往流荒。”
【我们可以载你一程。】奂道,【我们收到了召唤,将前往最终战局。情况有异,新诞生的人魔似是不一般。】
祢朔蹙起眉头:“什么?”
流荒储光庭,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天空被烧得通红,无数大大小小的鬼影啸叫着在天地间疯狂地游走,犹如在做末世的狂欢。方圆千里已被灼烫的魔息笼罩,山间的芳草树木渐次枯萎,苇海原的茯苇伏下了身,倒成一团团胡乱堆积的草堆,火苗慢慢在它们身上跳动起来,不一会儿便燃起了一片片火海。
再这么下去,魔火和热气就要蔓延至九蘅,离家人的冰封阵能否继续维持下去就不得而知了……而赤煞藤可不怕这致命的热浪和烈焰。
在这生灵涂炭的一片赤红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行走在通往储光庭的大路上,目不斜视地穿过焦黑的群山与干涸的河床,迎着令人窒息的烈风,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通天彻地的黑色风暴走去。
简风琢越往中心走,胸口越是感到炽热。他不知是滚烫的空气所导致的还是沉睡在体内的神迹在跳动,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该死……不是说好速战速决么?”简风琢扬起手召唤出齐遇的黑鞭,狠狠抽向空中一道向他袭来的鬼影,随着一声尖叫,鬼影被打散,化成一片片黑气停滞在半空中。简风琢捂住口鼻尽量让自己短促地呼吸,以免吸入太多热气,但周遭的一切已让他浑身疼痛难忍,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这样不行,还没等靠近齐遇他八成都要被烤熟了。
这时,一声玉鹤的鸣叫隐隐传来,几只飞鸟的影子划过赤色天空,朝着风暴中心飞去,与此同时妄修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你在这儿干嘛呢?”
简风琢回头一看,妄修正冷着脸迎风看向储光庭,长长的头发在身后飘扬。简风琢很少看见妄修这么臭的脸。
“那是浑天……”
“我知道。”妄修粗暴地打断,“我在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该待在无噩湾吗?”
“这会儿纠结这个问题合适吗?”简风琢无奈道,“你何时这么在意我的安危了?”
妄修面无表情:“那家伙下的命令,让我保证你的性命无虞。”
“你又何时这么听他的话了?”
“总之,别在这里逗留。”妄修说着,一根白色手杖凭空显现,他手持杖头,将其狠狠往地下一戳。“封禁。”他冷冷道。
一股无形的力扫荡开来,天空中正在往外围扩散的鬼影们突然此起彼伏凄厉地尖叫起来,被往回拽一般齐齐又朝着储光庭的方向飞去——一道屏障围着战场竖了起来,至少将衍生出的鬼影和魔息阻隔下来,以免波及更多的无辜。
简风琢站在妄修身边没有动。从刚不久开始,激越的龙吟声就响彻苍穹,连绵不绝,黑色的风暴疯狂旋转着,震耳欲聋的风声、吼叫声与隐隐的雷声都压不住齐遇那愈发昂扬的龙吟。
“我能帮的不多,也无需再多。”妄修沉声道,“魔龙此时占了上风。”
简风琢点点头。妄修处于很微妙的位置,若他出手太多,或许魔王律座就将视他为仲魔最强者,玉鹤或许再次臣服于他的脚下……而现在妄修已明确表示将归顺于魔龙,他所能做的便不能越过臣属的线。
“你还不走?”
“不走。”简风琢静静道。
风暴的中心,齐遇的龙身膨胀数倍,呼啸而下,直直穿过了最后一个黑气巨人的腹部,从口中吐出一颗极亮的火球——嘭!又是一声爆炸,巨人发出不甘的哀嚎,在炸开的烈焰中粉身碎骨了。魔龙破开滚滚浓烟,闪电般直击至瑞叙真身眼前。此时的瑞叙已通体赤红,大腿和手臂上燃着不灭的火焰,两只角上缓缓冒着白烟,两脚下的地面皲裂,热气顺着地缝不停向外涌流,将瑞叙紧紧裹在滚烫的热气里,一张狰狞的脸在扭曲的空气里露出疯狂的笑。
魔龙张大嘴巴,再次冲他喷射出怒张的龙火。瑞叙仰头长啸,数道鬼影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尖叫着挤在一起,为他严严实实挡下了魔龙的重击。鬼影源源不断地出现,挡在瑞叙身前,代替上一波在龙火里烧化的同伴,就这样一层层一叠叠为人魔组成凄厉的鬼墙,待龙火熄灭,它们也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要这么耗下去吗?”齐遇恶狠狠道,“无妨,我能陪你这么耗下去,把你积攒的鬼气冤魂全部耗光,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瑞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剧烈的笑声令周身的空气都颤动起来。“耗下去……我自然是有心有力跟你耗下去的,魔龙大人,只是不知外面那美丽的流荒能不能撑得下去了。”
仿佛一根针猛地扎进齐遇怒气蒸腾的大脑,他眼前恢复了一丝清明。他陷入了酣战中,完全忘了他们此时身处流荒……简风琢的家乡。
瑞叙疯狂的情绪在看到魔龙眼中瞬间闪过的犹豫时再次高昂起来。
这龙,竟然怀有慈悲之心。这可是魔王的大忌啊。它的前身馗,不就是因为那多余出来的对流荒人族的心软而被活活劈死了么?怎么重活一世,竟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根本不配称王,魔龙。”瑞叙说着,再度发出凶兽的低吼,“这个世界,只有我能称王!”
“说出这种话也不怕撑死自己。”齐遇冷冷道,看着周围再度显现出巨人的轮廓,比刚刚更强烈的魔息冲着自己凶猛袭来,“悠着点儿,瑞叙,我还考虑给你留点死前发遗言的时间呢。”
说罢,魔龙周身突然燃起雪白的龙火,将其黑色的龙身紧紧包裹在了一层雪亮的光里,通红的龙眼透过白火瞪视着瑞叙。
呼啸的风声里传来清越的鸟鸣——玉鹤入阵了。瑞叙狠狠咬牙,身上的鳞甲间裂开了一道道血口,血雾在他周身弥漫开来,围成了一道腥臭的护甲。
然后,他们同时瞬移身形,朝着对方闪电般冲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储光庭的黑色风暴突然又怒涨数倍,狂风席卷而来,差点把简风琢猝不及防地掀飞了去。而那团团的黑气间闪动起白色的火焰,白光大炽,连天空中猩红的云颜色都变淡了不少。
“这不是……”简风琢看了一眼妄修。
“嗯,我把我的一小部分魔息传承给他了。”妄修淡淡道,“这很正常,不过那倔玩意儿一直压着不打算用来着,看起来现在被逼急了,打算赶紧收工了。”
“亏他现在才想着赶紧收工,倔头巴脑的。”简风琢有点咬牙切齿,他在妄修的护罩下好受了许多,“再这样下去战火都要烧到北原了。”
“说到北原,据说丑眼也开了,你老家人估计在忙着斗蛇呢。”妄修瞥了眼简风琢,“你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