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独身的小姨阿潘(一)(2 / 2)
她8岁才上小学一年级,因为父母要她带着6岁的弟弟上一个班,方便照顾。她的父母并没有像老一辈人那样明显地重男轻女,但在只有一个选择的情况下,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十岁那年暑假,她和弟弟跟着父亲去河里摸螺狮,结果脚滑,两人一起滚进深水区。姐弟俩都不会游泳,水漫过她俩头顶,明明她离父亲最近,但父亲却毫不犹豫选择去救更远的弟弟。后来还是不远处也在摸螺狮的邻居叔叔把她拉了上来。
从那以后,她意识到,这个世上,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只有自己才能不放弃自己。她更加刻苦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初中毕业后,她考上了武汉一所中专,那个年代,成绩好的才考得上中专。而她弟弟成绩一直没起色,是她连拖带辅导才勉强初中毕业。
她是她们村子第一个考到外市的女孩,父母觉得脸上有光之余,在面对一年三千元的学费时望而却步了。村子里一些婶婶阿婆们也说不要念,不如去县城当服务员,一个月有六百,过两年年龄到了,就找个婆家嫁了,女人嘛,一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十七岁的阿潘不想过那种一辈子望到头的生活,她给父母打借条,给每家亲戚立字据,三百五百终于凑够了学费。但父母说只能给她第一年的费用,第二年学费生活费要自己想办法,否则就退学。家里还要留点钱给弟弟将来娶媳妇用。
阿潘义无反顾地去了武汉上学,学的是会计专业。第一年,她除了学习外,其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兼职,暑假也没回去,在武汉近四十度的高温酷暑下,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户外发传单,汗出得差点脱水晕倒;申请到去学校洗衣房勤工俭学,手被漂白消毒水泡得脱皮红肿;周末去饭店洗碗,一站就四五个小时,腿肿得像萝卜……好在这些兼职让她存够了第二年的学费。
她没有给自己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鞋子,能穿得出去的竟然是几套校服。也基本不参加集体活动,她在同学眼里略等于透明。只有在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时,她才被注意到,因为她专业课都是优,还拿到了一等奖学金。
手头稍微宽裕点的阿潘并不满足现在的学历,她曾和武汉许多大学的人在一处做过兼职,旁敲侧击了解到,会计这个专业仅有中专文凭以后就业很难,至少也得是大专以上,还得一级一级考证。她权衡之下,退掉两个耗时长,收入低的兼职,买来自考大专的书,报名参加自考,并狠心用省下的钱报读了培训班。中专的后两年,她的轨迹都是上学校的课—做兼职—上培训班的课—去图书馆背资料—回宿舍。
皇天不负有心人,阿潘以优异成绩中专毕业,进入武汉一家私企做财务部文员。第二年,又顺利拿到自考大专文凭和初级会计师资格证,此时,她年仅二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