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药(2 / 2)
他明白钱嘉风此去凶多吉少,但他仍不得不去做这个噩耗的信使。
倘若他对钱嘉风心软了,那么将死的则会是他。
然而到了钱府后,李太医绝望地发现钱府如今人去楼空。
他询问最后负责关门的小厮,小厮依着钱嘉风先前吩咐过的内容作答:
“国师卜算到有一人对泰玄未来大有裨益,为表诚意便亲自去接,归期不定,于是便告知我们这些下人这些天可以回家探亲,来日等大人回来,再行归府。”
“完……完了。”
李太医瞪着眼睛喃喃一声,神态恍若天崩地裂。
他早该想到的,钱嘉风既然能为国师,自然对规避风险一道颇有门道,无论如何,他定不会主动等待危险上门,而是会一早做好准备。
现在的人去楼空,便是最好的例子。
李太医有些绝望,在刚刚,他甚至想好了他应该如何逃离中都回到东林。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自己打消。
他的父母妻孩,全在季家手中。
他,以及和他一同前往中都的医者,都是季家培养出来,用来巩固同大庆朝关系的,微不足道的棋子罢。
倘若他只是因为办事不力,被姜山赐死,那他的父母妻孩,可能还会得到一笔用于抚慰的微薄资产,还能靠着那笔资产于东林过活。
但倘若他是因为畏惧而擅离中都,那么他将会被季家追杀,而他的父母妻孩,也难逃一劫。
不能跑。
李太医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这样说道,一遍又一遍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逃跑的心。
不跑,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自己死。
他深呼吸了几下,坐上马车返回皇宫,只留方才的小厮一脸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样说了之后,对方就露出一副快要死了一样表情。
他耸耸肩,将门关好,小心护着钱嘉风临走前安排好发下的三个月的月例,朝中都外郊赶去。
*
在回到皇宫的路上,李太医见到许多人被拦在宫门外。
他心中有些好奇,却不愿多问。
沉默,低调行事,对人对事永远不要抱有好奇心。
这是他在宫中的生存法则,更是他贯彻了接近一生的人生准绳。
李太医下了马车,稍低着头,微弯着背,从挤挤挨挨的人群中穿行。
宫内不得驾驶马车,这是大庆朝宫里的规矩,他不敢不从。
正当他好不容易挤到宫门外侍卫面前,准备掏出令牌时,一点青芒自宫内掠出,嚣张至极的女声从天而降:
“就这还想杀我,连个皇宫都进不来。”
女声清越,像是春日里将将化开的溪水中,剩余的薄冰轻轻碰撞,虽寒凉,但依旧可以联想到温暖。
可这样的声音,李太医听来却如坠冰窟。
这是谁。
她为什么会从宫里出来。
她为何会被追杀。
又为何会在此出言挑衅。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手中的令牌就被身旁的年轻人抢到手里,人潮骤然翻涌,他成了人海中浮沉的一片枯黄的叶。
混乱,踩踏,叫骂。
李太医尽力避开人群的冲撞,用年事已高略显笨拙的大脑努力而缓慢地思考。
一个在他心中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想法缓缓浮出。
他顾不得什么人生准绳了,在涌动的人群中抬起头。
少女逆着光的身形太过模糊,也太过纤细,让他一时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猜测。
这样的人,真的可能会逼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