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朔胧(2 / 2)
这些光彩,时常令白故感到沉重。
与之相比,白故的父亲便从未令他心生抵触。
白故的父亲很早便离家而去,归复领枢司原职,去往了垠沧彼端的众国,为朔胧的青天舟收集建材。
他时常会寄回书信,其中总有一封属于白故。
这一封封书信不仅是父子之间交流的桥梁,也是白故领略垠沧彼端的眼眸。
在书信中,白故的父亲会描绘种类繁杂的异兽,千姿百态的花卉,以及风情各异的景观,让白故知晓世间竟还有如此众多的食材,以及一众杂事俗景。
有段时间,为了激励白故修炼,信中长篇大论地讲述了许多少年天骄的事迹,以及诸如庇简战、烙榜、伏太司等趣事。
谈起垠沧彼端,若说相依爱戴的母亲不时令白故感到压力,那么从未谋面的父亲,则带给了他向往。
幼年时期,白故偶尔会将这些向往告诉玩伴。
每当谈及垠沧彼端,同龄人抑或长辈们,言辞之间总也绕不开铸造青天舟,期盼着横渡垠沧、征伐土地。
白故是在向往垠沧彼端的绚丽世界,而他们却只知诉说……执念。
他们向来如此。
白故便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成长,直至十岁那年,他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
朔胧庇尊稀缺,但子民却在日益增多。
庇尊不仅仅可以驱散世间无处不在的祸雾,还拥有着莫名力量,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抵抗邪祟、灾兽的袭害。
然而随着朔胧子民的增多,大多城池都扩张出了庇尊护佑范围,许多同胞时常遭受邪祟、灾兽的侵扰。
白故的母亲虽然一向贤淑,但每当邪祟、灾兽来犯,她都会将白故托付给其叔公,而后前去支援城卫,抵御邪祟、灾兽。
屡次犯险使她时常沾染秽毒,在白故十岁这年,他的母亲不幸沾染了一种顽强而霸道的秽毒,包括叔公在内的许多祛秽师,皆是束手无策。
在秽毒的折磨之下,白故的母亲日渐憔悴、削瘦,一双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有在看向白故时,才会显现几分往昔的柔和。
那时的白故年仅十岁,满腔焦急,但又不知如何解救母亲,心中零落不堪,常常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啜泣。
所幸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白故的外公请来一位祛秽师,经过长达数月的祛治,终于彻底拔除秽毒。
自那之后,白故心目中祛秽师的素袍,便比之垠沧的冰雪更要洁净。
也因此,白故踏上了祛秽师的道路。
白故的叔公便是祛秽师,他随着叔公识学医典,待到博晓药理,叔公又教导他培炼拔熙。
在此期间,白故的母亲因元熙受损,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白故身上,常常对他谈起垠沧彼端,谈起即将完工的青天舟,令他颇感压力。
偶尔,白故会想着征得母亲同意,就此在朔胧当一名祛秽师。
这般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白故一日日地长大。
期间军中曾两次传来讣告,乃是白故的两位舅父为朔胧殉身。
直至朔胧负恚二百零四年七月十九,那一日,军中再次传来了噩耗。
白故的父亲,殉亡了。
初闻之时白故还只感到有些恍惚,待回过神来,整片天地都在旋转。
那天的夜晚,邻屋母亲的呜咽声隐隐约约,闯过呼啸的风雪,清晰地钻进白故耳中。
也是在那一晚,父亲用一封封书信中带来的向往,蒙上了沉重的阴霾。
至此,白故方才体会到垠沧真正的寒冷。
后来,白故的母亲愈发沉默少言,只是更为严厉地督促他修炼,提供资源助其培炼拔熙。
白故也彻底断绝了留在朔胧做祛秽师的念想。
或许是青天舟即将竣工的原因,三年间,家族将全部资源倾注在他身上,令他背负的担子越发沉重。
在那段时间里,白故偶尔还是会与好友、长辈们谈起垠沧彼端,他们依旧观念激进,言说着攻城掠地、重沐骄阳。
但与多年之前不同,白故已然理解他们。
他们并非在诉说执念,更多的是在陈述与生俱来的……使命。
这就是他的同胞,这就是朔胧子民,他们共同栖身垠沧深处,那里朦胧而寒冷。
……
詹府内,不知不觉已黄昏了。
白故神思不定地想了很多,愁闷之余多次加食,直至天色昏暗,方才有些不甘地结束用餐。
他似乎有些沉溺于口腹之欲了。
但朔胧环境恶劣,饭肴比不得垠沧彼端这般多味鲜美,许多初次离开朔胧的探士,大多都是这般。
但其他的朔胧探士不同于白故,他们会在隐秘的据点待足至少一年,用以习惯环境,认知各国官宦、各大世家势力分布,以及其他的各类事物。
而白故,却被并非朔胧之人的颜先生,给提前带了出来。
不知觉间夜已深了,白故心潮起伏,拥紧单薄的衣衫来到窗前,孑然望向漆黑夜色。
父亲……
忆起往事,白故不由得想起父亲。
他父亲的殉亡并不简单,他如今来到垠沧彼端,作为人子,一定要查明真相。
白故怅然之际,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响起,随后便听仆役的话语闯进屋内:
“白公子,颜先生唤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