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朔胧(1 / 2)
詹府之内,白故并未与詹明承过多闲谈,很快便告辞离去。
他此刻的情绪,实在是有些低落。
他跟随仆役步出偏厅,伴着远处传来的哀泣声,行向暂居的院落。
途中的曦光格外冷清,沐洒于恹恹竹木、青碧脊兽之上,披映着叠山孤亭、悬绫长廊。
白故行走其间,远远地,宗亲旁支们望见白故皆会驻足,木然而又沉默地注视着。
这些人眉宇间透着憔悴,但更多的是压抑。
“不知如今府外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白故垂目,默默跟随引路的仆役离去。
渐渐地,白故来到一座逸散着莫名味道的院落。
这便是他暂居的院落。
他踏过洞门,瞥了眼院角的青竹以及地上的散落的老叶,默默返回房中。
以往,他总拾起院中的一片片落叶,以针线穿连,将之系挂于青竹枝头。
并非全是无聊所致,他只是觉得,落叶的根不应是陌土,而应在于枝头,在缕缕风中。
就仿若……
今日不同往时,现下白故心情低落,却是无心去往院中系落叶。
房中,白故来到窗前倚墙眺望,微风吹拂竹叶的簌簌声中,他的思绪随之飘往远方。
……
……
世间的极北之地是一片大泽,名为垠沧。
世人常说,垠沧是灾兽与邪祟的巢穴,但实际上,垠沧真正的主宰是冰雪。
无尽的冰雪。
在垠沧盈贯云霄的祸雾之中,万仞冰山连延叠嶂、凌厉尖削,漫天霜雪肆虐万里、永不止休。
可以说,垠沧无处不在饱受冰雪的摧残,包括白故的故乡,朔胧。
负恚一百九十年,白故生于朔胧启州乾云郡,家境尤为殷实,但白故却未得以无虞成长。
自幼年起,白故便从未见过父亲,由母亲独自抚养、教导。
记忆之中,母亲时常告诉他,在很久以前,垠沧并非现今这般宽广,朔胧的土地也还是辽阔而温暖。
那时,朔胧之昌盛,举世闻名。
是一场战争,改变了一切。
战争开端于祁国与弈国的冲突,两国元戎启行、彼此征战。
作为盟邦,朔胧义无反顾襄助弈国,但沅国与祁国同样达成联合。
随之而来的,便是举世最为强盛的四大国朝相互侵伐,从而牵动众多国度,造就了一场旷世之战。
在那场大战中,山河破碎、烽火连天,百余庇尊随军逐战,万千净士四方奔袭,无边祸雾之下不尽兵士埋骨。
征战期间,战况始终焦灼难分,直至麟启七十年,朔胧成功研制玄净素臻珠之事莫名泄漏,战局陡然激变,以沅国、祁国为首的众敌国一致调转矛头,直指朔胧。
始终中立的大国迹国,也是率领属国对朔胧宣战。
那一年,敌对列国不惜折损,即便有盟邦悉力相助,朔胧依旧伤亡无数、血流漂杵。
然而如此惨重的损失过后,却还有着更大的灾祸。
麟启七十一年,朔胧竭力支撑之际,肩负吞噬玄净素臻珠重任的朔胧太子,诡异失踪了。
举世哗然,敌对众国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肩负国运的朔胧太子竟会失踪。
他们认定朔胧太子遁藏己身,不日便将彻底融噬玄净素臻珠。
恐慌自此开始蔓延。
那段时间,于双方而言都是煎熬,为逼迫朔胧太子现身并施以残害,最终沅、祁、迹等众国孤注一掷,秘遣千百位沐虚修士赶赴垠沧。
麟启七十一年九月,敌对众国千百沐虚修士突袭康国,自康国而入垠沧,朔胧紧随其后,同样连同盟邦数百沐虚修士赴入垠沧拦截。
双方遭逢于垠沧外围,战至天地失色、日月遮辉,敌国半数沐虚修士燃祭元熙突围,朔胧追击千里,却仍有数十位沐虚修士逃逸进垠沧深处。
朔胧边境与垠沧接连,两者休戚与共,若是垠沧生出变故,朔胧定然在劫难逃。
果不其然,随着敌国数十位沐虚修士于垠沧深处肆意破坏,连绵的冰山接连崩塌,激起无边骇浪,滔天洪水奔腾过境,汹涌狰狞,一举席卷朔胧十三州。
万千生灵、壮阔山川,自此尽付沧海。
但朔胧却并未因此灭亡,一片苍茫之间,犹有两州土地幸免于难。
但敌盟却不会就此罢休,必将乘胜强攻,逼迫朔胧太子现身。
为保延存,朔胧君主集结全部子民于一州地域,随后联同百余位沐虚尊者,共同燃祭元熙,背负一州国土,驮往垠沧深处。
路途间,朔胧数万军士纵身入海,抗击海兽,寻逐失落的庇尊,最终抵达垠沧深处。
待洪灾平息,沅、祁众国几经衡量,因朔胧昔日盟邦耽耽在侧,中途参战的迹国同样蠢蠢欲动,最终放弃派遣大军横渡垠沧攻伐朔胧。
朔胧就此扎根垠沧深处,改年号为负恚,忍受冰雪的肆虐,举国共铸青天舟,以期载乘子民横渡垠沧,重沐骄阳。
这些,便是朔胧的过往。
白故的母亲一向娴静庄重,但每每讲述起这些过往之事,目光之中便会迸发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