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钢铁山巅（2 / 2）

残缺的肢体僵硬扭曲、破损的工作服满蘸血迹，恐怖的嗜血矿工们徘徊在死去的矿镇的边缘，以萎缩的烂肺吞吸着露水、迷雾、黑夜与微风的力量。

它们白色的浑浊眼球已看不清世界本来的模样，但当莫西莱尔等人胆敢出现侵犯昔日的家园时，它们残缺的灵魂却能爆发出骇人的伟力。

先前的零星嘶嚎很快汇聚成一片愤怒的海洋，死寂的迷雾开始动荡起来了！

他们感到黑暗的腥风席卷而来，并且比冬季的寒风更加凌冽无情！

站在队伍后头的小老头费尔南多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却发现自己抓握耙子的老手早就因为内心不可抑制的恐惧剧烈地颤抖着——不止是他，所有这些胆敢直面黑暗浪潮的愚夫们现在都已面如死灰。

比比拉附近的活尸矿工的数目远超众人的想象，纵使长时间的流浪生活已使流民的意志远超平和时代的常人，但这些迷雾中亮起的点点红色血目却足以唤起他们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原始的畏惧。

“抓紧手里的武器！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并不是剿灭它们！”卢恩及时站了出来，用振聋发聩的咆哮将濒临崩溃的队伍暂时稳定下来。

手握农具战栗不已的人们这才想起他们并不需要和活尸们真正地搏斗——照那位大人所说，他们只需要引开小镇里的怪物即可。

于是恢复了一些勇气的人们开始大喊大叫，有人挥舞着祖传的耙子像是要与面前的空气奋力搏杀；有人挥舞起拳头发泄以往心中积累的所有不满和愤怒；更有人鼓起了胆量，奋力朝接近的行尸走肉抛投他们能拾动的一切石块。

恼怒的活尸们很快便被满嘴脏话的流民们吸引，从而自然地忽略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沉默矗立着的身影。

“不要死了。”

卢恩的耳边传来了她的声音，再回过头去时却只能瞥见一道直击黑暗和迷雾的惊鸿之影。

他愣了片刻，紧张的局势却并不会留给他更多思考的机会。

“朝后退，别被它们包围了！”眼见密密麻麻的活尸已经接近了队伍的前列，第一次面对如此规模的怪物的卢恩开始手忙脚乱地指挥众人迂回起来。

坦白来说，卢恩算不上什么战术上的天才，对于战斗局势的观察也欠些火候，尤其在附近游荡着的行尸也陆陆续续地被这场闹剧引来之后他们的处境就变得更加艰难。

他们不仅要始终与矿工活尸们保持合宜的距离，同时还得防备脚下阴险的石头、迷雾中向他们勾出的树枝甚至是身边同伴胡乱挥舞出的农具。

“大人...大人还没回来么？”一个高个子青年狼狈躲过迎面行尸的笨拙扑抓，虽然虚弱的身体早就接近力竭，却仍然奋力迈动两腿以此跟上前人的脚步。

他不敢停下，因为举目望去已皆是地狱诞生的扭曲鬼影。

他只有同伴还可以依靠，于是他逼迫心脏超负荷地跳动，如搏命的野兽般想要进行最后的挣扎——只要成功突破这次险恶的包围，那么他们便能再为自己的生命赢得喘息的机会。就和前面几次一样。

“狼群！是狼群！”前面的队伍忽然响起了一阵骚乱的声响，而这是击溃队伍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不见前头发生了什么，心中却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死期。

腐化狼群或许从始至终就没有远离过他们，它们只是远远地缀在猎物的身后，像个真正高明的猎人般耐心等待着收割猎物的时机——而现在？现在就是那个再合适不过了的机会。

只要消灭掉这些尚有些战斗能力的男人，营地里留守的老弱妇孺就会彻底变成盘中餐。

原来死神的印记早就标记在了他们伤痕累累的躯壳上，他们却还妄想着得神垂青逃离制裁。

迷雾中亮起的血红眼眸已如夏日繁星、无尽的迷雾在此时比剧院的幕布更加沉重。

没有人还有精力去答复他先前的问题，回应他的是林间奏起的温柔的死亡。

它们正在阴影中舞蹈，在泥泞中蹒跚，密林的缝隙间填满的是它们罪恶的血肉、耳边回荡的是它们苦痛的哀嚎。

他们又被围困了，但这次却似乎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

他并不怨恨卢恩笨拙的指挥将他们陷入了此次的险境。其实他们早就该死了，这个绝望的世界不允许任何生命怀有希望地活下去。

莫西莱尔先前给了他们一点微弱的光，但这束熹微的光和其它美好的事物一样在黑潮里显得脆弱又可笑。

被肾上腺素激活的滚热血液伴随着勇气的消散迅速冷却下去，也正是在此时，他才终于感受到了胸口处传来的心脏不堪重负的撕裂般的剧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年轻的眼睛因为咸涩的汗水变得红肿不堪。

他们等待了许久的那位大人现在再出现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了吧？这里的怪物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想，恐怕高高在上的神明面对如此规模的疯狂异物时应当也会细细思量的。

——他忘记了莫西莱尔不是神，当然也不会和他们的神一样。

阴冷的空气忽然震动起来，然后浮现在迷雾深处的是一道数米之高的伟岸身影。

嗡——！

镇魂的雷音荡开浓雾滚滚而来，环绕此地的鬼哭神嚎便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因为所有的人、所有的生物都要惊骇于那座从迷雾中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巅——它钢铁的双瞳蕴含有超越大日的极致亮光、践踏规则的步伐则会使助纣为虐的大地战栗不已；它一咆哮，从厚重的胸腔里滚涌出的就是最极致的比地心熔岩更加火热的愤怒！

她来了。并且会恩赐肆意喧哗的可悲肉虫以无上之钢铁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