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钢铁山巅(1 / 2)
费尔南多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干瘪老头,以前大约是为大户人家做马夫的,有着滑稽的酒糟鼻与一把看起来很柔软的白花花的络腮胡。
“大人,您叫我吗?”费尔南多是少数几个敢于跟过来的年纪大于五十岁的老人之一,相比于成日眉头紧锁的莫西莱尔与卢恩,这个头发稀疏的小老头明显活地更加快活与简单。
“听说你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能大致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吗?”
“嗳!这您算是问对人了!”费尔南多开心地拍了拍掌,不剩几颗的牙齿在他瘪瘪的牙床上快乐的抖动,“我以前可在这活过二十年呢,大人!”
他骄傲地抬起头,看起来很是得意。“如果说有谁比我更了解这个地方,——大人,那一定只剩下天上的神仙老爷了!”
莫西莱尔不置可否地撇撇眉毛,没有接话。
“您想从哪里听起?大人。”小老头讨好地看着她,仿佛一切问题的答案他都早就预备好了一样。
“就从地理位置开始吧。”莫西莱尔思索了片刻。
走在边上的小老头费尔南多开始絮絮叨叨地为她讲解起来,但是他显然没注意到他自己的语速过快,夹杂的毫无意义的废话又过多,再加上小老头的语言表达习惯经过本土的演化同官方语言产生了些许的区别,因此莫西莱尔得费好大气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而通过与这位老先生的交谈,莫西莱尔终于对他们目前所处的方位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逃生舱坠毁的地方位于塔西公国的腹地,也正处在自北向南侵袭的黑潮的行进路线上。
脱离北境森林的塞万平原左有无尽山脉环抱隔绝,右邻奔腾月河遗世独立,虽然地处大陆中央地带导致此地降水不足气候偏旱,但其丰富的草场资源与矿物蕴藏却使本地的畜牧业及矿业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早在工业革命的浪潮席卷此地之前,大大小小的浅层矿坑的周边就催生出了许多同矿物开采息息相关的矿业小镇。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比比拉便是这样一座依附在某个小型煤矿周边的矿业小镇。
采矿工人们世代生活在这些被煤灰矿渣萦绕的村镇里,当他们从祖辈的手中接过鹤嘴锄时,就注定了他们的一生将会奉献给不见光明的地下。
有些工人一辈子也不曾体会过潮湿的海风吹拂到脸上的温柔的感觉,却能以手中木柄铁头的鹤嘴锄一点一点地凿穿厚实的土石,将那些深埋地底无尽光阴的宝贵矿物带领至亟需发展的文明面前。
伴随着近些年蒸汽机在各行业上的推广普及,煤炭的需求量也随之大幅增加,煤炭储量丰富的塞万平原因此一跃成为塔西公国最重要的优质煤产地之一。
随后先进的蒸汽采矿设备开始被布设进蜿蜒扭曲的深坑矿道、轰鸣作响的蒸汽矿车更是日夜不停地循环在繁杂混乱的地底铁路之上。
采矿工人们日夜辛劳,使一块又一块黝黑的地底黑金得以重见天日,最终让其在滚热的锅炉中化成文明前行的不竭动力。
但这些勤劳的工人们没有得到应得的回报,因为资本与企业家们用蒸汽动力剥削了他们生存的价值。
他们的薪酬被越压越低,宝贵的性命也越来越低贱。
当预示黑潮将至的迷雾抵达此地之时,这些埋头在地底苦干的采矿工人们仍不知自己已遭国家与社会的抛弃——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以往的价值吧。
这里的大部分小型矿镇甚至没有得到相关的预警与消息,迷雾中诞生的怪物便已经抵达了这片氤氲着热煤与蒸汽的土地。
狭长的坑道内很快响起凄厉的惨叫与哀嚎,等预示着痛苦和异变彻底停歇时,黑暗中剩下的就只有血腥的喘息。
一部分人死去了,另一部分人却因为足量的污染与可怕的怨念转变为了更加扭曲的生物。
被血浸染的矿道内再次闪动起人影,但这回,死而复生的矿工们却将手中的鹤嘴锄挥向了它们视野可见的一切活物。
你很难说它们不是人,因为它们还保留着生前残余的记忆,迷茫的眼神与蹒跚的脚步中偶尔会透露出对生的眷恋;你也很难说它们依旧存活,因为它们的心已不再因为任何美好的事物重新搏动,临死前蒙受的恐惧在污浊的血液里催生出了歇斯底里的怨恨,它们憎恶生命、憎恶自己,也憎恶已知与未知的一切。——真是可悲,不是吗?
好在比比拉镇并不大,与其说是“矿镇”,其实根据它规模更应当促狭地称作“矿村”才是。不过也正因为其萎缩没落,因此他们这些东倒西歪地站在泥地里的人才能心生勇气去与游荡在附近的行尸们搏斗。
“我们的目标就在那里了。”卢恩看见莫西莱尔在她自己的左手腕上摸了几下,随后那个她佩戴着的银色的镯子一样的小物什儿就发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芒。
这些色泽艳丽的光芒很微弱,隔了点距离以后就只能勉强看清而已。
光芒自镯子上投射出来,随后便根据某种晦涩的原理在半空中短暂交织出了一些使人瞧不明白的线条、图案与奇异的文字。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见不羁的光线有如此规则的圆与曲折的形状。
桀骜不驯的光束在莫西莱尔的手中显现出从未有过的温顺与乖巧,并且伴随着她进一步的手势,它们又接连地幻化出更加复杂的图案和样式。
组合的光线流露出一种简单的美感,却叫人如此不可思议。
光芒转瞬即逝,有些好奇心重的人却依旧恋恋不舍地注视着莫西莱尔手腕上的那枚微光闪烁的精致物件。
卢恩他们先前显然有对付过活尸的经验,所以他们很快就组成了简单的紧凑阵型,开始向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挺进。
匍匐在迷雾和阴影之中的矿业小镇依旧沉默不语,徘徊在土路上的活尸矿工们却很快发现了正向此地接近的众人。伴随着喉管里的喑哑嘶吼,无数扭曲的身影几乎是立刻便裹挟着血腥的气息自凋零破败的建筑中无穷无尽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