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娇妾(77)(1 / 2)
这些军士各自都在官府手头上吃过苦头,更有甚者家破人亡,今日被派来要做什么,他们心知肚明,但却各有缘由。
一行人安安静静潜行,等驻足在一处岩洞前,为首的一个圆脸独眼汉子转过身来,那张布满风霜颜色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泪水沾满,他盯着裴霈与沈照。
裴霈此时还未曾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沈照却极为郑重的合手作揖:“还请放心,必然不负!”
此话一出,裴霈便隐约有所揣测,只是现如今没有证据,她只得暂且按下心头思绪,等那些军士离开,朱沱擎着火把走在前面引路,裴霈手持木杖,跟在几人身后时,才低声问询:“……你与大伯父,要颠倒乾坤,是也不是?”
“嗯。”沈照应声,脸庞在光影明灭中让裴霈有些看不清楚,“如今的世道,早就乱了个彻底,从边关回来的路上,贪官污吏不知凡几,像方才那位圆脸的汉子,他原本家中有妻有子,不过去岁,他的妻女就被掳走,去给当地知府做了玩物。”
裴霈不再说话了。
她虽盛生性冷漠,甚至堪称自私自利,但在血淋淋的事实之前,也生不出别的想法。
没办法共情,却还能区分是非对错。
一行人在岩洞中行走,此时虽然还是夏日,但这洞穴之中,冷意却隐有入骨之意。
“你要多加小心。”
裴霈忽而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话。
但落在沈照耳朵里,却如春风拂过原野,催生出一蓬接着一蓬灿烂鲜妍的春日花草。
他想侧过脸说什么,前方黑暗里却隐隐约约的传来人声。
朱沱顿住脚步,将手中火把交给沈照,当着沈照等人的面开始易容。
这是原先就定好的计划,沈照如今身上有伤口,但朱沱扮成沈照出宫的时候,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若是不也在此时伪装伤口,沈照身上的伤就不好解释。
等朱沱收拾好一切,沈照低声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半夏,漱玉,你们照看好你们姑娘,若是事情不对,便尽早原路返回。”
他们并不清楚将寿康帝姬带来此地的人到底有多少,但要将方才那些军士卷进来,无疑会提前暴露如今不该暴露的事。
火光在岩洞里暖融融的铺陈开,眼见着就要转过转角去,裴霈知道不能再耽搁,她扭过脸,示意半夏跟漱玉跟她往外走。
“等到回宫之后,你们两个要有一个出宫,去米铺给伯父打打下手,还有绛云跟银翘那边,她们两个始终没有好生处置,如今若是再不抓好机会,日后只会成为废棋。”裴霈走得有些累,她伤未痊愈,难免气喘,“不管是谁,出宫后都要想办法拉绛云下水,她既然嫁了将军,如今就该付出点什么。”
主仆一行人并未走远,而是在另一处拐角后的凹陷暂做歇息,这是出岩洞的必经之路,不管是沈照,亦或者将寿康帝姬带走的那些人,出岩洞的时候都势必要从此地经过。
到时候若是沈照事败,此地还有些尖石,且东宫对自己还有需求,自然能将寿康带回康贵妃面前。
现下唯一担心的,只是沈照的性命。
裴霈闭上眼,安静等待着结果。
岩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将几个女子的鬓发吹乱。
“人来了。”
洞中不辨光阴,裴霈只能凭借逐渐靠近的血腥气察觉到事情的结束,半夏与漱玉也随着这声提醒而站直身躯,神情颇为紧张的看着逐渐逼近的火光,是成是败,不过在这一瞬而已。
从骤然明亮到极点的火光中露出沈照的面孔,他脸色苍白,神情却是温和而欢欣的:“寿康昏过去了,朱沱带着她,我们尽快回宫。”
他的身影出现在裴霈面前的那一瞬,血腥味也浓郁之极。
“我带着她回去,你留下来。”
裴霈在这一瞬做了决断:沈照原本就有伤在身,若是就这么回宫,还不知能不能保下这条性命。
“不必,我若是不回宫,那位不会放心,我也不会。”沈照捂着嘴唇轻咳几声,他眼窝处的憔悴乌青愈发明显,而他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中秋快到了,到时候我若是不在,你怎么办?难道当真要替寿康出嫁吗?”
他笃定裴霈不会拒绝,因为他明知他所爱之人永远最爱她自己。
“你不必跟着回去,宫中还有朱沱,况且我也会想法子逃离。”
然而裴霈出乎他的意料。
此时此刻,裴霈因为近在咫尺的生死以及她自己肉体上所感知到的痛楚,理智无可避免的被淡化,她做出藏在心湖之下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决断。
“你的性命也很重要,我不希望……”
她突然哽住,在火光里的面孔骤然升腾起温度。
而沈照含笑看着她,目光鼓励:“裴霈,你不希望我死,是吗?”
裴霈向来伶俐的唇舌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泥胎木偶,她默然地点头,有些羞于将自己如今尚未明朗的感情宣之于口。
“我知道了,那你在宫中要多加小心。”
反正他伤愈后会想办法回宫,无论如何,他没办法坐视不管。
两人的交谈告了一段落,朱沱虽然有伤,但伤得不重,且如今既然决定让沈照留在宫外,他要做的伪装便少了很多。
一行人将寿康暂时交给裴圭玉照看后,在裴圭玉这处军营里不过歇息了一晚,便启程回宫。
然而尚未走出军营,裴圭玉便拦住了他们。
“现如今都城里正在搜查,用的是谋逆罪,康贵妃将寿康帝姬失踪的事情扣在你头上,米铺也已然被封。”
裴霈眉头骤然紧拧:她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出宫之前,她就担心康贵妃会为着要讨好天子而构陷她与沈照,但好在康贵妃对寿康帝姬的感情尤为深重。
但这才过了几日,为何康贵妃却突然改了主意?
是谁劝说康贵妃,难不成和亲犬戎的事情,又有什么变故?
裴霈心里有诸多揣测,但此刻显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