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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仿佛全然是善意的提醒,但几位管事几乎要闹出一身白毛汗来:这是什么意思?主子点他们呢,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日后想着再倒戈相向投了世子妃,也得看今日之事世子妃饶恕不饶恕。
那必然是难以饶恕的,世子妃的气性大,才嫁进来时,好险连那位兰锜姑娘都没能容下,何况是他们如今趁着世子妃修养对底下人下手的几个管事?
一时间,几个管事都有些惶惶,胆子大的,抬起脑袋偷偷去看主子,这主子委实生得也好,长眉连娟,秋波含情,外头灿金的日头往脸上一照,整个人莹白里又透着菩萨金身般的凛然不可侵,当真是金尊玉贵的人。
这样好颜色又有脑袋的主子,跟着似乎也不算差。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大胆窥伺主子容貌的管事自己,都很是吓了一跳,他低下脑袋去盯着脚尖,心里直念佛,好在那位主子仿佛也没察觉,轻飘飘地叫来个年轻后生。
“这是后厨里头刘大姐丈夫的兄弟,原先也在外头跑香料生意,如今我把他交给诸位,还请诸位多多看顾,该挑刺也得挑,别辜负我的意思。”裴霈端庄坐在圈椅上,眼皮子垂下,嘴里说的好听,目光却全落在茶盏里那沉浮的雀舌上,“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诸位各自散了吧,好生当差。”
众人如鸟兽散,一时间厅堂里就冷寂下来。
裴霈没闲着,招招手叫来半夏:“去探探那双鹭的意思,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刘大姐的事情办妥当,得有一阵子,才能打通跟外头来往的路子,这京都里裴家虽然倒了,但被她捏着把柄的人可还没死绝呢,真要说起来,绛云跟银翘,照常还能派上用场。
半夏应好,走出帘栊外招呼人,漱玉顶了空档来伺候,裴霈难得起了兴致:“去厨房要一盏枸杞鸽子汤来,咱们待会儿去看看世子爷。”
内宅里头斡旋,仅凭自己是不够的,况且她如今能有手里头这些权利,真要算起来,还是仰赖蔺江陵,且这阵子她大刀阔斧,动了府中不少事情,总得通个气,过个明路才成。
漱玉说好,叫来小丫鬟跑腿,于是这筛子似漏风的院子里当即就传出风声来:裴姨娘要为世子洗手作羹汤来固宠爱。
在这消息传到蔺江陵耳朵里的当天下午,裴霈当真提着一盏鸽子汤来探他。
蔺江陵在内书房看书,兰锜在他身边磨墨,裴霈进来的时候,兰锜眼皮子都没抬,有意要小小的扳回一局:“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这处正忙着?还不去接主子手里的汤?”
她指桑骂槐,裴霈权当自己没听出,仍旧笑着坐在一边杌子上看蔺江陵写字,气性好极了,也不出声叫人。
“你过来。”蔺江陵撂下笔,“兰锜,去从架子上抽那本落花集出来。”
兰锜的脸白了一瞬,又恢复如常,牙根却咬得发酸。
裴霈起身,恭顺地走到蔺江陵身边,她今日齐整地戴着花冠,满头珍珠做蕊黄金叠瓣的花朵,本该是极其端庄秾艳的做派,但这会儿来来往往,时间耽搁得久,一两缕碎发疏漏而出,伏在鬓角,于是端庄褪去些许,在其中掺杂年轻女郎妩媚鲜妍的风情,偏她肌肤又白,愈发显得发青眉黛。
兰锜见着,只觉眼底冒火:后宅里头脑子比皮相重要,可若是皮相绝佳,有时愚笨一些也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