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为友果敢(1 / 2)
鱼鳞甲上,血痕已干。
陈将军缄默无言地坐在一帐内,虎目沉凝,他静静看着躺在眼前生死不知的文人:这人抵达营前已然伤痕累累,如血人般摇摇欲坠,只是还撑着一口气执意要见我,但等两人见面,他倒昏厥的快,究竟有什么要紧事要说,也未曾听闻。
这位将领乃是儒将,于诗文上多有成就,自然不会不识字,他低下头看了眼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家信,唇角隐约有些笑意,但很快,他不知想到什么,那点笑容又迅速消失殆尽。
“这人呢,想活是真想活,但被人捅成筛子,又如何是那么好救的?若是不用虎狼药,是你能救他,还是我能救他?”
“那你用啥子虎狼药?那东西一个不好要死人的,再说,裴家的事咱们离京都离得远,都能听见风声,你又不是木头脑袋,里头牵扯到多大的事,心里没点数?还要我提醒你?将军想不想救人都还不知道,你这个老头子倒是起劲得很,别白糟蹋了老娘的药材!”
营帐外传来一对老夫妻的争吵,这对于陈绌悻来说并非什么陌生动静,他解开甲胄,小心翼翼将那封家书贴身藏好,紧接着大步走向帐外,撩开帘毡:“王婶,让老王大夫进来,这人我要救,他可是带着咱们破北关的要紧东西来的,总不能让人死了。”
方才还絮絮叨叨的妇人见得主将探出脑门,且听得自己言语,却一点脸红也没,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既然将军想救,那我们两口子一定卖命,就是阎王爷站那家伙床头,王婶我啊,也一棍子把他打出去!”
陈绌悻咧开嘴也想说些什么,却教风雪灌了一嘴,声音吞回肚子,只能挥挥手,那圆脸妇人乐得眉开眼笑:“今晚炖羊肉,将军可得多吃些!免得打那些蛮子没力气。”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传的很远,这生长扎根于破北关的妇人,似乎只要她愿意,就有让声音穿透风雪的能力。
干瘦到仿佛只是一把骨头的王大夫揣着药箱钻进帐子里,还没喘口气,就开始使唤陈绌悻:“将军,好大一个汉子,别干看着,小老儿药箱里有膏药,您动动手给那人换药,今儿得给他用点厉害的,您可得出大力气按着,免得小老头药灌下去,被这京都来的鬼踢倒,到时候跌打损伤,被我那婆娘知道,您得几日不安生。”
他虽干瘦黝黑,却灵活,动作比不少年轻汉子都要利落,陈绌悻按着这位老军医的吩咐,细细给裴圭玉换药,又跑过去帮大夫生火,忙忙碌碌,半点不像一位将军,反而像在药铺子里打下手的学徒,直到他的副将掀起帘子进帐:“将军,京都又来了个人,说是有要紧事告知,要与将军一见。”
陈绌悻的动作顿住,眼睛里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厌恶,他抓过热巾子擦了把手:“是有根的还是没根的?”
副将忍笑:“是没根不算男人的东西。”
直到这个时候,陈绌悻才从言语里露出一点常年随军应有的匪气。
陈绌悻的目光落在尚且昏迷不知人事的裴圭玉身上,他顿了一顿,看向正在熬药的王大夫与此刻立在帐内的副官:“你去替我迎接天使,我要帮王大夫救人,这人,我要他活。”
副官有些惊愕地看向自己这位素来有些缺少意气的将军。
他不能明白,为何素日谨慎的主将,会甘愿冒此风险,救下天子欲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