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兵败（2 / 2）

然而，前线却传来镇东将军兵败的消息。

荆州军提前埋伏在山腰上，打了青州军一个措手不及，人马陷落大半，余者溃不成军，据说连镇东将军也带着亲卫们逃了。倒是有一个小卒跑回来给黄氏报信，让她带着孩子们快逃。

黄氏惊呆了：“怎么会兵败？那么多青州军啊？”

“夫人，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快收拾东西逃吧，要不了两日的功夫，荆州军就该打到这里来了！”

战事虽然紧张，黄氏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需要逃亡，她可是堂堂镇东将军夫人呐！可眼下事已至此，除了逃跑还有什么办法？毕竟连前线的士卒都逃了。就有下人们收拾了包袱，来不及跟主家说一声，就跑了。

两个吴小姐各收拾了自己的衣裳细软，过来找黄氏，黄氏慌慌张张的：“我们往哪里去？”

素光也抱着孩子出来了，望着往北蜂拥而去的人群：“大伙儿都往北边去，不如我们也朝北走？据说镇东将军的部队就是往北撤离的，也许还能碰上他们。”

黄氏连忙说好。兵败后她心里记挂这丈夫，若是此去能与丈夫重逢，那可就太好了。她带着儿女，以及几个不愿意离去的老仆，和素光母子两个日夜兼程往北赶。

这一路上，素光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街上十室九空，村子里尽是断壁残垣，素光路过一个荒村的时候，看到破屋子下面竟然还压着一个活人！对方是个老人，活生生被压断了腿，倒在废墟里起不来，周围人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管他。至于他的子女们，据说都被荆州军杀死了，起因是荆州军入村抢粮，这家人不给。

素光于心不忍，央了几个逃亡的壮年人，求他们帮忙把老人救出来，那些人反问她：“救出来做甚？难道你能带着一个残废一起逃命？别把你自己搭进去。”

“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怎能见死不救！”素光都快急哭了，这几个人却不为所动。当只好重新出去找人，终于找到两个愿意帮忙的，赶回来却发现，就在刚才，老人断了气。

素光只好再央求那两个人把老人埋了。

死后有一块墓地，还算有福的。

更多的是，被活人吃掉，或者尸骨曝于荒野，便宜了野狗。

素光见过不少易子而食，易妻而食的场景，一幕幕吓得她胆颤心惊，就算她再同情那些被吃掉的孩子或者妇人，也不敢出面说话——要不是有黄氏一行人在一起，有几个老家丁护着，成为锅中食物的，也许就是素光和君归了。她一个妇人独自带着孩子，就是饥民们最好的下手目标。

素光起先还会问几句：“朝廷怎么不管一管？”

“朝廷？朝廷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心思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荆州和洛京那边拼杀得你死我活，皇帝位置都快坐不稳当了。其他州府要么自己后院起了火，要不站着做壁上观，也就我们青州倒霉呗，早早卷了进来。据说徐州那边因为和荆州离得远，现在还没打起仗来，我们倒是可以跑去徐州避难。”

素光忧心忡忡，心道流民们知道徐州没有打仗，都往徐州去，只怕徐州现在已经遍地都是难民了，她们去了也讨不着什么好，只怕还会被徐州的长官拒之门外。

天色黑沉沉的，有乌鸦在天上盘旋，专等着看哪一个人先死，然后立刻俯冲下来叼走死尸的眼珠，大口咽进肚里。

素光看得一阵阵反胃。

黄氏递过来一个装着炒面的小袋子和一个水囊，劝她吃点东西，素光连连摇头，说自己根本吃不下。

黄氏劝她：“就算你不饿，孩子也要吃奶啊，你不吃东西，哪来的奶水喂养他。”

素光听黄氏的，抓出一小把炒面艰难地咀嚼几下，兑着水强行灌到胃里。

黄氏一直守在她身边，待素光不吃了才离开。

素光明白黄氏的意思，就这么一小袋子炒面，附近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只等素光一不留神，就要冲过来抢走。素光她们的干粮不多了，这些食物得省着点吃。

素光和黄氏几个歇息了一会儿正要上路，就听见后边传来喧嚣：“荆州军来了，荆州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