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材内的穿越者(2 / 2)
唠崽仰着泪水满目的一张小脸,惨白而毫无血色?嘴里碎碎念着,他的悲情源源不息。
“若能把娘哭回来,别说两天一夜,就是哭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都愿意。”
燕儿扁扁嘴:“唠崽,你这般消沉,她……在那边,也不开心的。”
“不开心回来可好,或者,把咱们一起带过去。”唠崽悲切,泪流不止。
燕儿叹了一口气,说:“弟弟,你真傻!你这又何苦,我们不是她亲生,她对我们也少有母亲的温情,你这般为她作贱自己,不值得。”
“什么没有母亲的温情?”唠崽激动得晃了晃身子,瘦削的肩膀急剧地抽动。“没有娘,你我早就被野狼给叼了,咱俩的性命都是娘给的。”
他姐弟俩自小被亲生父母所抛弃,是娘辛苦把他们拉扯大。
燕儿不置可否,却说:“你难道不觉得她越来越讨厌咱们了吗,她可以对别人笑脸相迎,但偏偏给咱俩摔脸子,任何事儿,咱姐弟俩出不得差错,轻则一顿臭骂,重则鞭子责罚。”
唠崽老气横秋一声叹息:“唉,我们是她的孩子,哪有娘亲管教孩子不打骂的?”
“可是,她有时真的很过分。”燕儿争辩道,“那日,我只不过失手打碎了一只陶瓷碎花碗而已,被她拎着在酷日下晒了两个时辰。”
“我差不多晕过去了,她倒是没半点怜惜。”
“还有最近一次,她受了伤寒,起不了身,是你在她屋子里找了一些米粉来,调成羹糊,好生喂她吃,侍候她病好。”
“到得来病好了,却责怪你动了她点妆的傅粉,你我只知那傅粉是米粉而已,怎知她留着用来点妆傅面了。”
“也不是我们偷了吃的,都全部喂她肚子里来着,没有那米粥羹糊,她那时都不一定挺得过来。”
“到头来却抓住你好一阵痛打,皮鞭都抽断了。”
燕儿的言语有些许恨意。
她掀起唠崽的衣裳,抚着弟弟肩上已经结茄的鞭痕,有些泪目。
这世上,哪有如此恨心的母亲。
唠崽也摸了摸肩上的结痂,失神的目光闪过一瞬的亮光。
“这是娘给我的念想,也许他觉得不久就要离我们而去,所以在儿子身上留了这些印记。”
燕儿耷拉着肩膀,表示无语。
唠崽继续说:“如果能换娘回来,我挨鞭子也是幸福的。”
他想着娘的身世,娘是个苦命人。
她虽然脾性不好,有时甚至听信外人怂恿,对姐弟二人甚是苛刻,但好歹不管日子如何艰难,粗粮谷糖也能苟过,不至于穷途末路。
唠崽想,有娘在,才有盼头。
而棺材里的柳帘也在脑补之后无比同情原主之苦。
单身女人难,携带两娃儿的单身女难上加难。
在这落后且不太平的世道,一个玉软花柔的弱女子,总是期盼得到男人的臂膀作倚靠,而,豆寇年华的女人,又何其没有渴求一份情感的滋润和温暖之心。
情感空白多年,心灰意冷。
这一天突然一个妈子找上门来,扬言要给原主提亲,说男方虽然家境差了点,但好在不相信蛇形胎斑不祥之邪,愿意与原主见上一面。
真是喜从天上降,原主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炸昏了头,忙不迭去找她用来涂抹胎斑的傅粉来妆饰一下面容,却无论如何也找寻不到。
一问之下,才知在她生病的时候,唠崽把傅粉调成羹,喂食了自己。
无奈之余素颜赴约,这一次相亲不出所料地失败了,那条蛇形的胎斑因为未加粉饰,大过明显,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把相亲对象一家吓得一愣一愣的。
原主回家后悲愤交加,捉住唠崽一阵好打。在物资贫乏的年代,一个单身的女人带着两孩,她说不出的辛酸苦和累。
她寻思着只要有男人要她,能为她分担一些压力,就是相貌奇丑无比的抠脚大汉,或者年过半百的跛足老头,她都不会在乎。
可就这样一个折衷的心愿,老天都没有满足她。
还是被她千辛万苦养大了崽子,还没求得好的回报,却搅黄了一件好事。
别提她心里头有多愤怒。
她拿起鞭子没头没脑地把唠崽一顿狂抽。
唠崽不避不闪,任娘亲发泄怒气。
他年龄虽小,但能从平时娘亲的长吁短叹中,体会到娘亲的苦。
眼见娘亲看到了一点希望的亮光,却因为他的缘故,希望又破灭了。
他的懊恼更胜身上的痛楚。
可他痛过了,还是不能换得希望,换得娘亲的开心幸福。
而且不久之后,娘就突然离世了,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对不起,娘亲,是孩儿害了你。”
唠崽悲伤又内疚,哭声陡地高了,激动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差点噎过气去。
燕儿急忙轻抚着弟弟的胸口,拍打着其后背。
她焦急之下声音近似嘶吼:“唠崽,你想多了,你把她揣在心窝,她不见得把咱放心头,她去的是极乐世界,说不得此时在那边无比快乐,你如此为她伤心,毫无意义……”
柳帘叹息:燕儿这妮子,处处不言自己好,算是白养了一场。
原主四处漏风的小破棉袄……
唠崽缓了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了点血色,口中喃喃:“若真是阿姐说的那样……也好……”
哎……
唠崽,真是个贴心体恤的好儿子。
柳帘虽然穿到了原主的身躯,但原主的情感执念留存,刚刚听得唠崽一阵哭诉,早已感动得一蹋糊涂。
唠崽一声又一声的“娘亲”,叫得她柔肠百转,狠不得立即就要破棺而出,抱紧唠崽叫一声“宝儿”。
柳帘的手顶向厚重的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