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丽并蒂莲(2 / 2)
就这样,反反复复打了一年多,鬼子始终不能越过牛头山半步,渐渐的隔着山前那一条河形成对峙!
这个时候的韦福仓韦福六一干人等,都磨练成了枪法精准,战法娴熟的老兵了。
这天,队伍集合,一辆吉普车在不远处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美国教官。高之友跑上前敬礼,那教官还了礼。高之友带着美国教官从队列前走过。
那教官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只要他冲谁一点头,高之友就命令出列。
来到韦福仓韦福六跟前,韦福仓长得比较高,也比韦福六壮些。那教官冲韦福仓点了一下头,高之友说:“出列!”韦福仓上前两步,和挑选出来的站成一排。
教官从韦福六前面走过,韦福六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高之友严肃的表情,没敢出声。
走到韦福俊面前,韦福俊低下头,不敢看那教官,但那教官还是点了一下头。韦福俊左看右看,只得处列。
总共挑选出来一百多号人。队伍重新排列。挑选出来的站成一队。
高之友走到队前,先笔直的敬了一礼,说道:“这两年大家跟着高之友,高之友感激不尽!现在国家有新的任务,需要兄弟们去完成。希望大家不管到哪里,都要记得高之友团,不要给高之友团丟脸!”
原来,这个时候广州也已沦陷,广州至重庆的运输线被掐断。部队需要的物资只能通过缅甸来运输。而鬼子攻占了东南亚,又迅速拿下了缅甸大部分,如果缅甸沦陷,运输线被切断,就更加危险了。这个时候国家挑选精锐战士,组建了远征军,出国作战,保卫交通线。
韦福仓一众人等,先搭乘运输机到印度,在那里汇集了从其它队伍选来战士。在这里,韦福仓算是开了眼界:天天吃的牛肉罐头,火腿面包,用的全是火力强大最先进的枪械。
几个月后,队伍进入缅甸,第一仗就把鬼子打得溃不成军,节节败退。远征军正在乘胜追击时候,担任侧翼防守的英国兵却突然后撤。远征军不顾安危,奋勇杀敌。
这时候韦福仓在战斗中腹部中弹,被送到野战医院里,切了一段肠子,命保住了,只是伤势严重,需要慢慢恢复。
鬼子纠集重兵,疯狂反扑,远征军孤军奋战,只好暂时撤退。
战斗激烈,军情紧急。重伤员来不及转移,临时安置在当地华侨家里。
那华侨同胞知道鬼子凶残,必来搜索,于是带着韦福仓躲进了深山老林。
直到鬼子投降后,远征军安排人几次来寻找战斗中留下的伤员。有些找到了被接回国。但是像韦福仓这样被藏在深山老林林里的士兵,直到老蒋败退台湾之后,战事渐息。远征军孙立人将军得知还有伤兵没有找回,于是再派人搜救,终于找到韦福仓,随军到了台湾。
韦福仓杀敌有战功,受到嘉奖,战士中受了伤,发了慰问金。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渡过那一湾海峡,回到家乡。他用慰问给杜玉梅金买了金手镯,他在梦中有时候梦见杜玉梅生了一个小姑娘,有时候又梦见是一个小男孩,于是他就买了一把长命百岁锁。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回去。
可是一年又一年,行李装好又放下。时光匆匆,岁月如那海边的风,绵柔又无情;只让有情的人苦苦再等再等。
当时离别太匆忙,本来想着三天就回去。谁也没有想到,那天一别,竟然是七十年的不相逢。只有包锅盔馍馍的半幅枕巾,是杜玉梅亲手绣的,是他思念之时唯一的寄托。
一晃就是七八年,大家看看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就各自寻找谋生的办法。韦福仓住的旁边有一个小煤球作坊,韦福仓就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去帮人家送煤球。
这天他按照用户的地址来到河边的一片家属区,左转右拐,来到一座小木屋前,先敲了敲门,然后说道:“送煤球喽!”
一个比韦福仓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紫色旗袍,身材丰满,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她看见韦福仓说道:“韦大哥,先喝杯水再搬吧!”
韦福仓经常在这一片送煤球,时间长了,几乎每家的人都很熟悉。这一户老家是湖北的,女的叫顾风英,丈夫是个飞行员,两年前奉命驾着飞机越过海峡,到浙江一带侦察。同行的有两架飞机,一前一后互相掩护。刚越过海面进入陆地上空,突然下面防空炮火齐射,她老公驾驶的飞机躲避不及,冒着黑烟就坠落下去了。后面一架见势不妙,急忙爬升调头逃了回来。
那时候顾风英刚生了小女儿,得到丈夫飞机被击毁的消息,抱着两个孩子失声痛哭起来,本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就举目无亲,没了丈夫,就好比晴天霹雳。
韦福仓送煤球到她家门外,见到一家三口哭得伤心,默默的搬好了煤球,正想走开又于心不忍,就过来安慰,一问知道了大概情况。就劝解道:“大姐,你先别哭,只是说飞机被击中落下去了,说不定是跳伞了呢?”
顾风英擦了擦眼泪说:“兄弟,你不知道啊,同去的飞行员说没有看见他跳伞啊!”
韦福仓继续安慰说:“现在开的美国飞机都很先进,听说有时候坠落了驾驶员也没有事。最多是被捕了,那边优待俘虏,说不定那天就放回来了。”
顾风英听了这话才稍稍安心,止住眼泪。
从此以后,顾风英家里有了什么粗活累活,韦福仓一来就帮助做了。
当下顾风英放下女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韦福仓急忙放下手里的煤球板子,接过来杯子把水喝了,一边继续搬煤球,一边问道:“风英姐,上次修那屋顶还漏水不漏?”
顾风英一边拿出青菜到水池上去洗,一边说:“修过的那个地方不漏了,厨房上面这两天下雨也有点漏。”
韦福仓说:“等一下找块雨布盖上,在糊一层泥,用红砖压上就不漏了。”
说话间,搬好了煤球,韦福顺又爬上屋顶把漏雨的地方修好,推了车子要走。
顾风英追出来说:“福仓兄弟!就在这里吃饭吧?马上就做好了。”
韦福仓说:“前面有几家还等着用煤球呢!你们自己吃吧。”说完推着车子往前面去了。
顾风英有点失望的望着韦福顺的背影转过路口,才回到屋里。
累了一天,韦福仓回到租住的小屋里,简单做好了饭吃过,望着窗外的夜空发呆,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大槐树下集合的情景,想起杜玉梅匆匆用绣着莲花的枕巾,包好锅盔馍馍递给她的情景。他在枕头下拿出枕巾,捧在手里,默默的看着。看着看着,那朵莲花里仿佛出现了杜玉梅甜美的笑容,好像在眨着眼睛问:福仓哥!你啥时候回来呀!
夜色深沉,韦福仓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在朦朦的天空里飞翔,飞过波涛汹涌的海面,在广阔的田野里飞翔,越过一座座山,终于看到那熟悉村庄,他正要落在村前的大槐树上。一阵狂风吹起,把他卷在空中,他奋力挥舞翅膀,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一着急他醒了过来,原来是伏在那枕巾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过了一段时间,韦福仓又到河边家属区送煤球,经过顾风英家却见房门上着锁,就先到隔壁两家去送。把这两家煤球搬好,出来看时,顾风英还没有回来。韦福仓就向邻居打听,邻居说:“那女的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了,嫁给了一个退役军官,一起去了马来西亚。这房子已经卖给一个打渔老板了。”
韦福仓听了有点惊讶。邻居见状问道:“她是不是煤球钱没有结清?”
韦福仓说:“不是,不是,要是他丈夫回来了可怎么办?”
邻居说:“估计是回不来了。”
这时候不远处一家有人喊道:“送煤球的,过来!我等着烧呢!”
韦福仓听了,赶紧推着三轮车过去。
这是一家卖卤肉的,把猪头,猪蹄,各种杂碎在家里卤好,再拿到街市里去卖,煤球的用量大。韦福仓把三轮车上剩下的的煤球全搬下来,那卖卤肉的说:“这些还不够,明天再送些来。”
第二天,韦福仓装了满满的一车煤球,又去家属区。走到顾风英卖了的房子那里,只见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有人正在从车子上往下搬家具。韦福仓看看小货车挡住了路过不去,就把三轮车停到路边等着。
这时候,从院子里出来一个人,对着韦福仓说:“送煤球的,给我搬两百个来。”
韦福仓一听,觉得声音很熟悉,抬起头一看,不禁大喜,原来那个人却是高之友。
高之友也认出了韦福仓来,快步上前,拉住韦福仓的手高兴的说:“好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韦福仓笑着说:“我以为是谁呢?怎么是高团长啊?”
高之友说:“快别这么说了,我已经不是什么团长了,我现在是一个打鱼的,哥哥以后叫我小老弟就行了。”
高之友一边说着,一边把韦福仓让到家里。还不等高之友把茶倒好,韦福仓就焦急的问道:“高团……高兄弟,你可知道我弟弟韦福六现在在哪里?”
高之友把茶倒好,双手捧了一杯放在韦福仓跟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当年你加入远征军走后,我们剩下的弟兄在牛头山和鬼子又打了两年,后来全线大反攻,鬼子败退,再后来鬼子就投降了。”
韦福仓挂念韦福六,忙问道:“福六是不是打完仗回老家了?”
高之友轻轻的摇了摆头说道:“本来胜利了,大家都很高兴,以为可以回家了,谁知道上面命令整个团火速开拔东北。好多弟兄不愿意去,我也打累了不想去,刚好那时候我受了点伤,就以养伤为名,离开了部队,后来就来到这里了,为了养家糊口,和老乡合伙买了一条船打鱼,攒了点钱刚买了这个房子,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哥哥!”
韦福仓听了不免有些失望。高之友安慰道:“不过后来我听说,我们团开赴东北,走到郑州,又收到命令去了新疆。”
韦福仓问:“怎么又去了新疆?”
高之友说:“可能觉得陆上行军去东北太慢了,就用美国的军舰把其它部队从青岛,上海直接运到辽宁。调去新疆可能是得到情报,边境上要出事,调过去守边。”
韦福仓听了,想到兄弟两个人一起出来。现在天隔一方,不免担忧起来。
高之友见了安慰道:“不过真去了新疆边境,倒也不是坏事。如果调到东北,或者黄淮一线,兄弟你也知道的,一百多万人说没有就没有了。”
说到这里,高之友也不由得伤感起来。
送完一天的煤球,傍晚时候,韦福仓来到街边一家面馆吃饭,在门口一张桌子旁坐下,叫了一碗刀削面。正吃着,外面传来一阵二胡声,韦福仓一看是一个流浪汉,坐在街对面一座石桥台阶上,一边拉着二胡一唱:“分明过了许多年
为何总觉是昨天
难道是心中的秋千
心中飞来飞去的秋千
总把童年的笑声飘荡我心间
分明是远在天边
为何总觉在眼前
难道是梦中的鸿雁
梦中南来北往的鸿雁
总把远方的呼喊带到我身边
多年的时光悠悠
每一次神情的回眸
多少个回家的理由
回去后我就再也不想走
天边的炊烟悠悠
每一步熟悉的路口
无数个回家的理由
回去后我就再也不想走”
那二胡声声声悠悠,歌声如诉如泣,直抵心扉。那肯定也是一个流落他乡的人。
韦福仓对店老板说:“再来一碗刀削面。大碗!”
面端过来之后,韦福仓结了账,双手端着面来到桥头,把面递给那流浪的人,说道:“兄弟,吃吧,吃完了再唱。”
就这样韦福仓一直以送煤球为生,遇到熟人就打听韦福六的下落,始终没有消息。这期间高之友给韦福仓介绍了两个单身女子,想让韦福仓也成个家,但韦福仓心里牵挂杜玉梅,只盼着早一天回到家乡,所以拒绝了人家好意,一直一个人生活。谁知道一年又一年,从离家时的青年小伙变成中年,中年又不知不觉成了一个老人,煤球搬不动了,就依靠一点抚恤金生活。直到后来老兵允许老兵探亲,他就递了申请,直到近期才得到批准。
几十年的沧桑变化,有些地名都变了,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了韦家堡村。
众人走进屋内,房子还是当年的老房子,有些老物件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添了几件生活必需的物品。韦福仓不胜感慨,如在梦中。
韦福仓向杜玉老问起父母,才知道在抗日时候已不在人世,韦福仓老泪纵横。又问起五弟韦福顺,才知道韦福顺当年刀劈了地痞吕庆三后,自动到派出所投案。那吕庆三的大筋被砍断,下半身瘫痪,又加上被那两刀下破了胆,不久就完完了。韦福顺被判了无期,后来改为十五年监牢,后来身体得了病,被保释出来,不久病逝。韦福仓听了更是泪流满面。
杜玉梅轻声将他安慰好,一行人一起去安葬的地方祭奠了。
返回屋内重新坐下,杜玉梅说:“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一边说一边走进里面房间,拿出一个绿色小布包出来打开,里面竟然是那另外半幅莲花枕巾,她把韦福仓刚刚带回来的拼在一起,刚好是一对色彩鲜艳的并蒂莲花!
韦福仓稍稍从伤感中恢复过来,惊喜的说道:“这是四弟小六的那幅,我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他现在在哪里?”
杜玉梅笑着说:“刚好孙媳妇们都在,再多和些面,我们一起包饺子,当年你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了。咱们一边包饺子,一边听我给你说说这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