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丽并蒂莲(1 / 2)
春天里的青沙河美得就像一幅图画,其实那就是一幅画。
在明媚的阳光里,远处苍翠的中条山是背景,婉延曲美的青沙河把中条山的苍翠一泻八百里。沿着河的南岸修建了一条沿河大道,到了韦家堡这里,在青沙河上建了一座斜拉桥,一条平坦柏油路从韦家堡旁边经过,汇如当年的老路,老路也是经过改造升级,宽阔平整,直通远方的延津渡。
小糖糖扎着两个小蝴蝶辫,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步履蹒跚,有模有样的挎着一个小水瓶。莫小芸和杨晓霞跟在小糖糖身后。莫小芸穿着一件和小糖糖花色一样,款式不同的连衣裙,她每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杨晓霞则是一身浅绿色短夹克衫,低腰牛仔裤,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
小糖糖远远的看见韦树生韦林生,用稚嫩的声音呼喊道:“爸爸!叔叔!吃饭喽!”
韦树生坐在一台大马力拖拉机上,正在春耕施肥。一群鸟儿舞动翅膀跟在拖拉机后面,低空盘旋,发现了泥土里新翻出来的虫子,就不断俯冲下来叼起虫子,再振翅飞起来。
弟弟韦林生听说哥哥在老家流转承包了几百亩地,他也从外地回来给韦树生当助手。他站在田间地头,远远的看到从田间小路走来的杨晓霞,莫小芸以及小糖糖。青青的辽阔田野,笔直的田间小路,路两旁的嫩草小花,翩翩起舞的蝴蝶,以及向他们走来,绿色夹克衫牛仔裤的杨晓霞,花裙子的莫小芸和小糖糖。
“这景像真美啊!”韦林生心里想着,迎着小糖糖跑过去,一把抱起,沿着小路,追逐着,随着一只蝴蝶上下纷飞。小糖糖高兴得“咯咯”笑起来。
等韦林生把小糖糖放下,莫小芸把一个保温盒和筷子递给韦林生。韦林生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小糖糖在草地上玩耍。
这时候韦树生也开着拖拉机到了地头,他熄了火跳下车来,莫小芸一边把另一个保温盒递给韦树生,一边爬上拖拉机,有模有样的坐在拖拉机驾驶室里,说道:“我来试试,看我会不会开!”
小糖糖看了,高兴得直拍小手。杨晓霞则摆摆手笑着说:“嫂子,咱别开。咱俩要是一开,以后就没他们啥事啦!”
几个人正说笑着,这时候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从河对岸的沿河大道上下来,驶过斜拉桥,沿着柏油路缓缓开过来。走到韦林生不远处,那车子停下,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司机从车子上下来,一步跨过水渠,来到韦林生跟前,从烟盒里掏出两支烟来,一支递给递给韦树生。韦树生打开保温盒,嘴里刚含了一口饭,他摆摆手,摇摇头,意思不会抽烟。
那司机又把烟很礼貌的递给韦林生。韦树生虽然不抽烟,还是礼节性的接了过来。那司机满脸笑容,同样很有礼貌的问道:“请问这附近可有一个叫韦家堡的村庄?”
韦林生一听乐了,笑道:“你算问对了,这里就是韦家堡!”
这个时候,轿车的副驾驶室门打开,先是伸出一根拐杖,接着一双穿着千层底黑布鞋的双脚,踏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一个头发苍白,脸庞消瘦,但目光炯炯的老人从车子上下来。他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整理整理身上的黑色西装,举目四望。当他看到不远处明媚春光里的韦家堡时,他呆立不动,有一种晶莹的东西从他深深的眼窝里流淌出来。
韦林生不由自主,被一种自然的亲切吸引着,他放下保温盒,快走几步,也是一跃跨过水渠,来到老者跟前。
韦林林凝视着老者的面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不是似曾相识,那分明是看见自己的感觉!
老者也凝视着韦林生,也许他也有这种看见了自己的感觉。他从西装外面的口袋里掏出手巾,擦了擦眼中的晶莹,因为那模糊了他的视线。当她再次端详韦林生时,嘴角颤动,问道:“韦福顺是你什么人?”
韦林生从小就和哥哥韦树生一起,听人说他们的爷爷韦福顺是个英雄。
于是韦林生自豪的说:“那是我俩的爷爷。”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韦树生。
这时候韦树生,莫小芸,以及抱着小糖糖的杨晓霞都好奇的来到轿车旁边。
老者看了看韦树生,有点迟疑。韦树林说:“我长得随我爸,我哥随我妈。”
老者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是你们爷爷的三哥,我叫韦福仓!”
四个人一听都惊喜得张大了嘴。杨晓霞反应快,她立马说:“你是三爷爷?我三奶奶可总是念叨你呢!”
韦树生也反应过来,他说道:“前些天三奶奶屋顶漏雨,我去修的时候,她还在说你走了整整七十年了。”
老者韦福仓闻听此言,喜极而泣:“她在哪里?”老者说话都有些激动了。手指颤动。
莫小芸安慰说:“三爷爷你先别激动,三奶奶身体很好,我们这就带你去见她。”
这时候,那个司机走过来说道:“韦老先生!恭喜你找到家人,我先回去复命,随后有需要,随叫随到!”
韦老者向司机鞠了一躬表示非常感谢!轿车就调转方向开走了。
几个人搀扶着韦老者缓缓向村子里走去。
篱笆墙上牵牛花
牵牛花吹喇叭
嘀嘀嗒,嘀嘀嗒
枝头的喜雀叫喳喳
快来呀,快来呀
谁家的的情郎回来了
春天的阳光照着小院,小院子打扫得整整齐齐,院子外面种着几畦青菜。几个小孩子在菜地旁边的玩着快乐的游戏,一边咿咿呀呀唱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歌谣!
满头银丝的杜玉梅拿着一个小篮子,从那饱经风雨的老屋里走出来,她准备到院子外的菜地里摘一把青菜。
她的背稍稍有点驼了,脸上满是皱纹,但那些皱纹在经过她的眼角或嘴角的时候,都奇妙的如绽放的岁月的花一样。这是一位乐观开朗而又直爽的老人,她眼睛里总是亮着喜悦的光,总是能给看到这光的人以温暖。所以人们有空闲的时候,总喜欢到她身边坐坐,听她讲一些老故事。尤其是小孩子们,更喜欢在她的院里院外玩耍,只是那些小孩子都一茬一茬慢慢长大,变成少年,变成青年,有的也变成了老年。但是他们这些曾经的小孩只要一看到这个小院,见到这个乐呵呵的老人,或者是在远远的某个地方,只要一想起这个篱笆墙小院,想起这个眼睛里有着温暖的光的老人,他们都会感觉到欣慰,不由自主从心底升起一种欢乐。因为看着他们快乐,见证她们无忧无虑的时光的人还在啊!
她拿着菜篮子,步履稳健,虽然有点缓慢。刚走到院子中间,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其实也应该是是一位老人,她双手上沾着面粉,从厨房里出来,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说道:“娘!说过了和好面我去摘菜,你咋又去了!”
杜玉梅回过头来,乐呵呵的说道:“莲子!你和好面坐下歇息,摘菜我来。”说完继续往外走。
女儿韦喜莲嫁到附近的一个村庄,时常回到母亲这里来。听老母亲这样说,只好转身回到厨房。
老人家杜玉梅来到院子外,玩耍的小孩子见了围过来又蹦又跳,:“老奶奶!老奶奶!你看那花喜雀在叫啥哩?”
老人家喜欢小孩,只要一看到小孩她就眉开眼笑:“喜雀叫,好事到!”
小孩子们也跟着唱起来,“喜雀叫,好事到!……”
韦树林,杨晓霞一左一右搀扶着老者韦福仓,其实这位老者不用搀扶,做为一个老兵,虽然拄了一根拐杖,但是他步伐矫健,每迈出一步,他的心就无比的舒畅一些。
村口的大槐树下,他仰目观望。树身苍劲,枝杈交错枝叶伸展,整个树冠茂密如巨大的绿伞。站在树下,他伸手抚摸树干,这是他在那一湾海水对面梦见无数次的情景啊!
莫小芸抱着小糖糖跟在后面,韦树生快步走在前面,转过一个墙角,他看见杜玉梅正走到菜地旁。他叫道:“三奶奶!”
老人一看是韦树生就说道:“大生啊?你来得刚好,厨房水龙头有点漏水,你帮奶奶修修。”
韦树生笑了,说道:“这个不急,你看——”
他话音未落,老者韦福仓拄着拐杖出现在杜玉梅的视线里。
她手中的菜篮子落在地上,呆呆立在菜地边。
韦福仓转过墙角,就听到的那梦绕魂牵的声音,虽然那个声音有点苍苍,但是那声音的韵味还是一下子直叩心扉,那是他梦中的听到了千万次的声音!
他寻声望去,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目光,虽然白发苍苍,虽然皱纹满了脸庞,但是春天的朝阳即使在冬天早晨出现,她依然照耀着美丽的光!
韦福仓把拐杖交给韦林生,紧走几步,来到杜玉梅跟前,四目凝望,那在无数个夜晚煎熬了千万遍的泪水啊!即使在再深的眼窝此时此刻也无法储藏,顺着眼角的岁月的沟壑,轻轻滑落,滑过嘴角,那是世界上最甜的蜜呀!
韦福仓微微抖动的右手,从西装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他双手颤动,慢慢展开,那是绣着一朵莲花的半幅手帕。他用这温柔的手帕,轻轻擦拭心中姑娘的泪水。
杜玉梅也抬起双手,用手掌轻轻擦拭梦中抚摸了千万次的脸庞,虽然岁月已经雕刻得那么苍苍,但那正是她想像中的模样!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不,应该是停止。无声无息,无穷无尽的时光啊!确实应该在这一刻为他们停止一会儿!
厨房里的韦喜莲,感觉到外面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孩子们也不唱了,树上的喜雀也不叫了。她急忙走出来,只见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菜地旁,互相擦拭对方的眼泪,旁边的几个侄子,侄媳妇,还有刚刚还在又跳又唱的小孩子,都满脸惊喜,微笑注视着她们。
韦喜莲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顾不得手上还沾着面粉,从厨房一步一惊喜的走过来。
杜玉梅接过手帕,想把韦福仓眼窝里的泪水也蘸干,可是蘸了几下,还是晶莹滚动。她柔声嗔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说完,她一手拿着手帕蘸了蘸自己的眼泪,一手握着韦福仓的手,转过身,见韦喜莲走过来,她说道:“莲子?快过来,这是你爹!”
韦喜莲走上前,却突然有了小姑娘的娇羞。她只在老母亲无数次的描述中,想像过父亲的样子,她从小只是眼巴巴的听别人喊着“爹”,那语气里或者是骄傲或者是撒娇。每一次听别人叫她都羡慕不已。
此时,她把小时候的羡慕在心里练习了片刻,怯生生的叫道:“爹!”
韦福仓走上前拉住女儿胳膊,内疚的说道:“我回来得迟了!”
说着,他从西装的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布包裹的小包,他一层一层打开,翻开最后一层红布,是一对有着梅花图案的金镯以及一只刻着“吉祥如意”“长命百岁”的银锁。那金镯和银锁被反复擦拭得铮亮。
他把银锁红色的绳扣解开,挂在韦喜莲脖子上,再慢慢的把绳扣给系好。韦喜莲满心喜悦,幸福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她又拿起金镯来,轻轻帮杜玉梅戴在手腕上,两双饱经风霜被无情岁月磨练得苍劲的手暖暖的握在一起。
这时候,树上的鸟的又欢快的叫起来,小糖糖也从莫小芸怀抱里下来,和另外几个孩子们一起又蹦又跳的唱起来:
牵牛花,吹喇叭
嘀嘀嗒!嘀嘀嗒!
快来呀!快来呀!
……
在孩子们的歌声中,众人走进小院。
话说当年韦福仓,韦福六丢下锄头,拿起长枪,跟着高之友增援东线。走到半路,接到命令,东线已经失守,敌人正迂回包抄。必须立即南撤,渡过黄河,依河防守。
军情紧急,高之友马上传达命令,队伍改变方向,朝延津渡紧急前进。
队伍里有几个新兵望着家的方向,有点迟疑。高之友拔出佩枪,朝天“啪啪”两枪,大喝道:“军令如山,违令者,杀无赦!”众人见了不敢再多想,跟着队伍一路狂奔。
到了延津渡口,只见到处都是退下来的部队,大小船只,各种木筏羊皮筏,不停的来来往往,反复摆渡,怎奈渡口人越来越多。有人找来几根长索,牵到对岸,众兵士纷纷下水,抓着绳索,泅渡过河。韦福仓担心把韦福六挤丢了,一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襟,让他跟在身后。
过了河的人,急忙在南岸开挖壕沟,远处的炮声已经越来越近。
韦福仓带着韦福六好容易上了岸,见大家都在奋力挖战壕,可手里只有一把从来没有用过枪,苦于没有其他趁手的家伙。韦福六嘟囔道:“早知道把那铁锹带上了!”顾不上多唠叨,先用刺刀把土撅松,再用手往外刨。
正在这时,高之友大声喊:“弟兄们!不要挖了,继续南撤!快!快!”
韦福仓韦福六一脸懵圈,过来问道:“高团长,这还没打一枪呢?”
高之友记得这两个兄弟,招兵的时候是他们两个第一个跟着他。所以他低声说:“兄弟!你不知道,那个韩復渠已经放弃山东,鬼子在下游过了河,再不撤就被包饺子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从刚挖了一半的战壕里爬上来,乱糟糟的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南跑。韦福仓怕走丢了韦福六韦福俊,一边跑一边回头抓住韦福六的胳膊,招呼韦福俊跟紧了。只见到处人影恍恍,一个个争先恐后向南而退。
穿过河南,到了武汉,在这里遇到鬼子兵,总算过了一把瘾,韦福仓把身上的子弹全部打光,手榴弹甩完,正准备上刺刀,和敌人死拼呢!高之友又大喊着命令后撤,刚撤几步,就见随着一阵北风,烟雾袭来,刺鼻的味道四处散开,有人喊道:“鬼子放毒气了。”
大家用手捂了鼻子,匆匆后撤。负责典后掩护的一群人,趴在战壕里,有毛巾拽出毛巾,没毛巾的扯下一块衣襟来,毒气越来越浓,干的毛巾衣襟捂在鼻子上还不起作用,慌忙之中又找不到水来,有人顾不上太多,解下裤带洒一泡尿在毛巾上,旁边的的人看了,都把毛巾衣襟神过来蘸湿了。实在没有尿的用刺刀将手臂划出血来,毛巾湿了。众人一手用湿了血或者尿的毛巾捂了鼻子,一手持枪,向戴着防毒面具冲过来的鬼子射击。
过了长江,来到长沙。这时候才听说南京已经沦陷。众人一片沉默,不知道下一步要退到哪里?
高之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朗声说道:“兄弟们!我们已经没地方退了。那个山头,大家看到没有,叫牛头山。”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山,“李宗仁将军命令我们死守牛头山,阻击鬼子增援长沙。这是死命令,人在山在!弟兄们!有没有决心?”
这一路退下来,太窝火了,都想痛痛快快打一仗。大家一听,士气大增,齐声高呼:“人在山在!死守牛头山!”
牛头山前不远有一河,高之友派人把河两岸能隐蔽的障碍物全部清理掉,在山脚下挖了壕沟部署前沿阵地,在半山腰部署了重火力点,整个河面全都在射程之内。左右两个山包上各部署一个连,做为侧翼。各阵地之间壕沟连着,互为犄角,相互依托掩护。
这天早晨,天还朦朦亮,只见河对岸出现大批鬼子,鬼子先用炮轰了一阵,开始涉水渡河。待渡了一半时,高之友一声令下,山腰重火力先打对岸敌人。一时鬼子大乱,暂停渡河。渡了河的鬼子冲到山脚下,被壕沟内火力一阵扫射,撂倒一片。剩下鬼子匐在地上,死命顽抗,被壕沟内步枪一个一个点射。对岸鬼子急忙后撤,跑后集中炮火远程轰炸,过了河剩下的鬼子才趁机爬回河对岸。
鬼子稍做调整,从侧翼攻击,怎奈高之友已做好了防备。鬼子集中兵力,猛攻左面山包,想要各个击破,再迂回包抄。
高之友看出了敌人的意图,派韦福仓带一个连悄悄从右侧过了河,反袭敌人侧翼。敌人左攻不下,只好调过头来反攻韦福仓,韦福仓一边打一边撤,退回南岸。鬼子追到北岸,隔着河面对射了一阵,此时天色黑了下来,各自紧密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