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衿番外(1 / 2)
暮春三月,院落海棠簌簌,学堂书声琅琅。
“《风赋》中有言: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
潇潇雨歇,一片叶子乘着风透过窗棂落到了贺尧的案上,他好奇地拾起叶子左右打量。
“贺尧!”
夫子的呵斥声吓得他一个没坐稳哐当一声摔了个底朝天,那片叶子捣乱般的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发顶上。
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嬉笑声,从地上站起来的贺尧羞红了脸。
“你来解释下刚刚念的前半句话是什么意思。”教书夫子严厉道。
他的心思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哪知道刚才念了什么。
他向坐在右边的季怀衿投向求助的目光,哪知季怀衿连正眼也没瞧他就偏过了头。
“看什么看?!不是我说你,老夫教书多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心思不正的学生,到后面罚站去!”夫子砰砰敲击着手中的戒尺。
十五岁的贺尧还是个脸皮薄的孩子,被当众指责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艰难的一步步迈向后边。
“致远,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回夫子,前半句话释义为风从地上产生,开始时先在青萍草头上飞旋,最后会形成劲猛彪悍的大风。即是说大风是自小风发展而来。依学生的理解,此句想表达的含义是大影响往往从微细不易察觉之处发源,由此警示我们应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
十三岁的季怀衿稚气未脱,纤瘦的身板撑起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他手执书卷,不卑不亢,颇有一番文人风骨。
“好,好,好。”夫子连叫三个好字,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不论是表层还是深层你都能有所考虑,且释义不差分毫,你的学识已不止于此。”
“夫子过誉了 。”他颔首道。
被罚站的贺尧不屑地“切”了一声,“装什么装。”
下课后,夫子又将贺尧捉去骂了一通。
他委屈巴巴地走在路上,身边还围着几个同龄男子。
“阿尧别难过了,夫子也是为了你好。”
“哎呀大不了就不学了,反正还有你爹呢。”
说起来,以贺尧的资历是连入学考试都过不了的,奈何他有个当刑部尚书的爹,这才破格进了明鹭书院。
贺尧生平最烦别人提他的父亲,要不是他非要送自己进来,他何必在此遭罪。但既来之则安之,他非得在这里混出点名堂让老头子看看。
他走着走着心情好不容易舒畅了许多,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季怀衿抱着高高的书卷压根看不到前路,还好雨天走得慢,意识到撞到人时他连忙道了歉。
正想绕过他们往前走时,身体却倏地被人推了一下,耳边响起王公子的声音:
“等等,咱们贺公子还没让你走呢?你急什么?”
倚叠如山的书卷顷刻间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青石板周边聚集的雨水混杂着泥泞沾湿了不少卷轴,季怀衿立即蹲下身去试图挽救残局。
又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贺尧不爽的撇撇嘴:
“喂,我说,那些破书有这么宝贵吗?”
季怀衿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见状王公子一脚踩住他即将够着的书卷,语气轻蔑道:“阿尧问你话呢?说话啊哑巴了?”
这些人之所以敢这么对季怀衿,一是仗着贺尧的身份,二是因为季怀衿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没有背景,就算人没了也追究不到他们头上。
闻言季怀衿伸出去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望向贺尧,开口道:“有事吗?”
贺尧原来就比季怀衿高半个头,如今季怀衿蹲在地上,以他的角度俯视,更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白犬了。
“松开你的臭脚。”贺尧对王公子骂道。
话音刚落,叶青临从远处撑着一把小伞赶过来,看到季怀衿被欺负,他二话不说便怒道:“你们干嘛呢?!”
见来了个来头更大的,王公子心虚地收回脚,半开玩笑道:“我们闹着玩呢。”
傻子才信他的鬼话,叶青临连忙扶起地上的季怀衿,指着贺尧道:
“不就是嫉妒致远比你厉害吗?一个走后门进来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以后要是再被我碰到你们欺负他,我就让你们好看!”
说罢,他便带着季怀衿匆匆离去,只留下面色阴沉的贺尧愣在原地。
贺尧大发雷霆地踹了王公子一脚,
“谁叫你自作聪明?谁让你拦住他了?”
王公子也没料到会碰到叶青临,讪讪道:
“我不也是为了给你出气吗?我以为你讨厌季怀衿才替你教训他。”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贺尧闷闷地捂着头。
讨厌吗?倒也不是。
叶青临把季怀衿带回寝室,又检查了遍他身上没有伤口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