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辞世(2 / 2)
结果三个人都被罚了,跪祠堂思过。
贺兰说,话不是他说的为什么罚他?柳父君说也是,生了这样傻的儿子应该是他去跪祠堂。贺兰就闭嘴了。
容珩也嘀咕,那说为什么他也要跪。柳父君白了他一眼,问我天天跟着容珩混,混的满口胡言乱语不都是他纵容的?
容珩还不服气,接着嘀咕,那也不是他教的啊。
柳父君笑了,我连忙扯他衣服,让他别作死。
但是来不及了,柳父君同身边的亲侍说:“去隔壁和容瑾成说,容珩今天不回家了,我留他在王府罚跪。”
过了会,亲侍回来还提了块搓衣板,说:“容大人讲了容小公子习惯跪搓衣板,怕在王府跪不习惯,就让婢子带过来了。”
容珩那时候的脸色,很是精彩。
他不知道柳父君平常很温柔,但管教起我们来比母王还要严几分,我都要怕的。
后来,新越皇登基,骄奢淫逸又好大喜功,视藩王们犹如眼中钉。又因为母王在南方极得人心,被姜绍这些奸臣挑唆,对母王最为不满。终于,他们在我十八岁那年,以南方出了祥瑞之兽为借口,要母王亲自进献。
我至今记得那道圣旨:
“南岭瑞兽,贺大越百年盛世,朕甚为欣喜。定王为大越安守于南,是为大越肱骨。而今,又值中秋佳节将至,盼定王携夫女至望京,共赏盛京佳景,再圆君臣之义。”
这道言辞恳恳的圣旨,将我的母王和柳父君骗去盛京,葬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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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母王与柳父君之间没有太多男女之情。
两人都彻骨地爱过前人,后来隔着生离死别,为着权谋和道义走到一起。
他们尊敬对方的品性,明白对方的坚持与理想。但清风与明月不是非得配成一对的,如何生出缠绵悱恻和欲语还休。
至少曾经我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中秋宫中夜宴那晚。
世上的阳谋如此之多,越皇却选择了最卑劣阴狠的毒杀。我们防备了各种,却低估了越皇的愚蠢和阴狠。他太过自以为是,想着毒杀了母王,再以我为质,就可以掌控南境了。
我拉了信号弹,告诉容珩我们遇险,同柳父君抢了侍卫的剑,一路杀出禁宫。
容珩同他的父亲接应到我们,三个人几乎竭力。我们不过几十的人马,师父在最后留下十七八人,为我们拖住越皇禁军。
容珩眼里含着泪,脸上都是血污,回头喊了声:“父亲!”
兵戈声、厮杀声交杂在一起,师父听不见。我看到容珩握紧缰绳捏得发白的手,被风吹落的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终于躲进深山找到藏身之处时,母王已经奄奄一息。
那晚月亮皎皎,星云皆隐,夏蝉尽眠,只剩下清风缠得树叶清响。
母王拉住说要去找大夫的柳父君,说:“庭之,别去了。”伸手想擦掉柳父君脸上的血污,却摸得越发污杂,只能垂下手却握柳父君的手说:“别生气了。”
“不生气。”
我听不明白他们俩的话,只咬紧了牙,睁大眼睛让泪落下来,怕母王听到一声哽咽,走得不放心。母王眼神渐渐放空,说:“当年娶你好不容易,得到贺兰部有那么多办法,但我只想娶你。”
“你别生气了。”
柳父君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母王说的是这个,捏紧母王的手发白,说:“燕还君,你有没有过...”却问不下去了。
母王却听不见这声问了,只是缓缓闭上眼,在柳父君怀里卸尽力气,轻喃:“柳庭之...你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
我看着柳父君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母王的眉眼,低下头吻上母王的唇,轻声说:“我知道了。”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落在母王的衣襟上,浸染着,沿着肌肤纹理蔓延开。他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衣裳被血色浸透,散着一股深色的悲恨。
身后容珩攥紧我的手,一句话也不说,温热的手掌却成为我冰冷躯体唯一的救赎。
第二天离开,柳父君抱着母王的骨灰,指着远处腐朽颓靡的王城,同我说:“殿下,答应我,有一天你会更换里面的主人。”
我看着柳父君冷静的脸庞,缓缓跪在他的面前:“父君,孩儿会的。”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我的这位继父不是只会打理内宅,教导孩子的普通男人,他曾经在失去丈夫后,迅速判断局势,铁血手腕接手整个贺兰部,在周遭虎视眈眈的境地,保全了整个贺兰部,带着幼儿千里行军投奔母王。
他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看向我身后。
我回头去看是容珩,我过去拉他的手,冰冷的不成样子,我对他说:“容珩,我以王的名义向你起誓,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
回来找回我们的亲人,赋予他们荣光,慰藉他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