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节 谈判(2 / 2)
梁经理在大庭广众之下装作和我不认识,一本正经地把我打发了。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公司,让周大良与厂家协商,再报一次价格,否则有可能被淘汰。
周大良拿着报价单,眼珠子飘忽不定,若有所思。问我:“价格不是甲方说了算吗,他们连这个权利都没有吗?”
我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做业务不是头一次吧,甲方是说了算,那也得符合成本要求吧。询价是每家公司都不能省略的环节。你赶紧与工厂联系,要想做这个项目,就给个合理的价格。”
周大良无奈地起身,走到大门口打电话,似乎在回避我听电话,他的背影充满了一种神秘感,对我来说非常不踏实。
周大良打完电话,进来对我说:“工厂的意思是在原价基础上再下浮十个点,这是最终报价。”
我拿起桌子上的计算器敲了敲,把报价单上的报价又改了一遍,重新打印出来。我想在下班前把报价单报给梁经理。
我赶到项目上的时候,梁经理正准备下班,看见我愣住了。
我把报价单拿给他看,梁经理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还是高,这个价格肯定不行。”他看到我身后的周大良,警惕地问我:“他是谁?”
我说是厂家的业务经理。
梁经理对周大良说:“你赶紧回去和工厂商量一下,给个合理的价格。不然成本预算过不去。你们要想做我们这个项目,就要拿出诚意。”
梁经理说完,打开电脑,回身对周大良说:“你先在门口等一下,我和彭工说两句话。”
周大良知趣地出去了,把门关好。
梁经理拿过一张纸片,在上面写了两行数字,悄声说:“这是我们的成本价,你回去算算,能不能做给个话,我也不愿意让你大热天的来回跑,我也只能说这些。”
我谢过梁经理,想晚上请他一起吃顿饭,被他拒绝了。他说要回家陪吴曦,还有两岁大的儿子。我不好再说啥,便和周大良一起回到公司。
周大良问我:“谈的结果如何?”
我说:“没啥结果,你都听到了,甲方让我们回去重新报价,这个价格成本核算过不去。”
周大良沉默。
我说:“你赶紧联系厂家,重新再报一次价格。”
周大良问我:“价格再让多少?”
我说:“甲方没说,也没有透露任何消息,你把项目上的情况如实告诉工厂,重新核价。”
周大良心事重重,若有所思,他一直想知道甲方是否给我透露了底价。我肯定不能告诉他,这是商业机密,不该他知道。
别彩云早已经回到了公司。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样子。她一直在等我的消息,但似乎还没有清醒。
我问她:“昨晚为啥要喝那么多的酒。”
别彩云说:“不喝没办法,你在现场,武总高兴,我不陪着他喝,他也不会喝。如果没有昨晚的那场酒,新项目也就没有今天的进展。目前,武总的公司正在搞机构改革,他都自身难保,在他清醒的时候怎么会冒险给我们介绍袁富强。所以,我觉我们的运气还不错,让他在不太清醒的时候把袁指挥长介绍给我们。我估计,武总现在正后悔呢。”
我觉得别彩云说的有道理,不再埋怨她。
别彩云说:“武总喝酒的时候总盯着我看,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说:“男人嘛,酒后乱性,很正常。”
别彩云说:“你喝酒了,为何还很清醒。”
我说:“有些人为醉而喝酒,有些人为喝酒才醉,性质不一样。武总和徐文静的关系不清不楚。为了你,他是故意要喝醉的。白玫瑰,红玫瑰,他都想要,这是男人的本性。”
别彩云说:“你和他的想法一样吗?”
我说:“有时候一样,有时候不一样。比如面对美女的时候,不能人见人爱。面对美酒的时候,不能毫无节制。好色是男人的本性,老祖宗都总结说,食色,性也。所以对于武总的见异思迁,我们应该表示理解。”
别彩云说:“你在道观里的时候,难道真的能做到清心寡欲吗?”
我说:“有时候能做到,有时候做不到。做到的时候是因为自己清虚,做不到的时候是因为自己混实。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修行。修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和光同尘。把自己融入到虚无的世界里,像一朵云烟,无声无息。”
别彩云不解,轻声说:“你说的太玄了,我觉得人应该享受生活,随心所欲,而不应该把自己束缚起来。就像昨晚的酒局,喝酒就是为了喝醉,我可不想太清醒。我喜欢自由,顺应本性。”
我说:“随心所欲恐怕没有人能做到,在现实生活里,能做到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人可以说已经修道成仙了。脱离世俗枉为人,清新寡欲活神仙。我修道一年,觉得做神仙太难,做人还是比较真实。既然来到了凡间,就老老实实做人好了。做个真人。”
别彩云笑着说:“这才是顿悟,返璞归真才不枉此生。真人一定是吃喝玩乐享受生活的人。”
我说:“道家说的真人是不近女色,不痴心妄想,不利欲熏心,不……。”
别彩云说:“彭哥,你再别给我传道了,让我顿悟好吧。我才不想做什么真人,我只想发财致富。”
我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你现在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不要在公司再露面了。明天带着你的真容来上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变了一个人,以后还是远离酒色,亲近财气比较好。”
别彩云神秘地看着我,悄声说:“昨晚徐文静喝酒的时候,给我透露了一个秘密。她说武总正在追求她,让她做他的情人。她问我怎么办?”
我说:“只要武总舍得给她花钱,也没有啥。”
别彩云继续说:“徐文静还问我说,如果她拒绝了武总的美意,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我没有回答她,回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给她出个主意。”
我说:“徐文静是单身,她是不是有其他想法,想套你的话。”
别彩云说:“应该不会吧,她是我的闺蜜。我俩无话不说,不过这个武总到底是不是她的表哥,我没问她。”
我说:“肯定不是她的表哥,要不然怎么会提出要做情人呢。至于表哥不表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他能给我们的生意牵线搭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把今天去新项目上对接的前后经过说给别彩云。别彩云听说梁经理在这个项目上负责成本核算,而且还把成本预算价格透露给我,自然欣喜不已,表示一定要请梁经理和吴曦两口子一起吃顿饭。梁经理的媳妇吴曦和她以前打过交道,人很不错。别彩云借给项目上的资金能够安全收回,与吴曦还有很大关系。
第二天,早晨。
我刚到公司,看见周大良和秦西庆有说有笑地进了公司。我纳闷他俩怎么会突然打得火热。
周大良见我,顿时一愣,赶紧解释说:“我在楼下碰见了秦工,一聊,没想到我俩还是同乡,真是太巧了。”
秦西庆说:“反正我待在家里也没事,干脆过来跟着彭总去工地上转转,我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彭总是个干事业的人,我愿意跟着彭总干。”
我笑了笑说:“在公司没有效益前,我可请不起你,工资低。”
秦西庆说:“不给工资,我也愿意。”
我想到新项目下来的设计优化、提量变更都需要一个技术过硬的人来协助,便不再多说什么。
周大良说:“彭总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我们都不要工资。”
我说:“不要工资,我更不敢用。我需要的是能够与我同舟共济,能靠得住的人。”
秦西庆笑嘻嘻着说:“绝对能靠得住,我就想跟着彭总干一番事业。”
正说话间,别彩云进门,看见秦西庆在,立刻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我。
我解释说:“秦工来公司帮忙,看看我们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情,他接下来陪我们一起跑项目,中午管顿饭就行。”
别彩云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纹,与秦西庆打了声招呼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时,梁经理打来电话,让我拉一台设备到指挥部,说是领导要测评各家设备优劣。我立刻答应他,叫上周大良和秦西庆一起,从库房里抬了一台设备装上车,迅速向指挥部驶去。
半个小时后,我们赶到项目指挥部。
梁经理见到我,惊讶地说:“你们的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这么快就把设备送过来。把设备先放到样品展示间吧,我通知领导,看啥时候测评。”
周大良和秦西庆把设备抬到展示间,那里已经摆放了几台其他品牌的通风设备。我上前仔细看了看,有几个品牌都没有见过。
周大良对品牌的了解比我多,冲我神秘地笑了一笑,低声说:“测评之前,要不要提前和梁经理沟通一下,以免测评结果对我们不利。”
我说不用,我们按照甲方的要求办就行了。其实我心里都清楚,这里摆放的设备都是关系户提供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去找了梁经理。
梁工把我拉到僻静处,见四下无人,悄声说:“你要对你的产品有信心。我不是把底价都透露给你了吗?你还担心什么。这几个品牌都是关系户介绍来的,下来就看关系的软硬了,你不是找的袁指挥长吗?你还担心啥?”
梁经理的话暂时打消了我的顾虑,但我的心里还是没底,万一对方的关系比我还硬呢?我回到展示间,把设备按照梁经理的意思摆到了最醒目的位置。周大良把设备的检修口打开,这样可以看到设备的核心部件。果然,袁指挥长带着几位部门负责人率先走到我们的设备前,他仔细询问我们设备的技术情况。周大良把工厂的规模做了详细介绍。秦西庆从技术层面把设备介绍了一番,听得袁指挥长和部门负责人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袁指挥长装作不认识我,认真地问我:“设备的技术和厂家的实力都不错,不知道价格如何?”
我赶紧上前解释说:“价格方面,我们的产品具有高、中、低三种价格,可以根据项目的技术参数要求和成本预算价格专门订制,生产出符合贵方需求的产品。我们工厂具有独立的检测实验室,是国家认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具有很强的权威性。”
袁指挥长听了我的介绍,满意地点了点头,严肃地对梁经理说:“这个设备基本上满足我们项目的设计要求,如果价格能满足成本预算,我看可以考虑。”
其他几位部门负责人见袁指挥长表态,纷纷表示赞同。
梁经理说:“我把几家的参数做了对比,彭总提供的设备在做工和专业测试结果上比其他品牌都略胜一筹。”
袁指挥长笑着说:“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个设备,其他的设备我们就不看了。让成本部把价格尽快核实,然后做个样板间出来,再找一家装修单位一起碰碰。这事就这么定了。梁经理具体负责样板间施工的对接。”
众人跟随袁指挥长散去。
我跟着梁经理进了他的办公室,把两条华子烟塞进了他的抽屉。梁经理抬头看着我正要推辞,我冲他摆摆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初战告捷,设备测评出乎预料的顺利。按照梁经理的要求,我们把设备留在了展示间封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