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卷序 章(2 / 2)
徐文静走上前安慰道:“哭吧,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我也想哭,彭哥,你难道心里不苦吗?”
我长叹一声,拿过酒瓶,给自己的酒杯里斟满酒,举起酒杯,连饮三杯。
“彩云,文静,我今天就破戒了,不醉不归。彩云说得对,今天不喝,还是永远不喝。既然走上了这条商道,我认了。”
别彩云见我喝酒了,止住了啜泣声,一把抓过酒瓶子,对着嘴“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酒喝完。
我和徐文静大眼瞪小眼,无言以对。
这时,服务员把热菜上桌,四个热菜都冒着热气,梅菜扣肉,水煮肉片,清炖羊肉,干锅豆腐。徐文静让服务员再上一瓶酒。服务员看着桌子上的空瓶子,咋咋舌头,又看看满脸通红的别彩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别彩云用纸巾把眼角的泪痕擦净,看着我说:“商场如战场,彭哥的酒量我是领教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个量不仅指酒量,还指气量和胆量。我们如果做不了甲方,我们就只能拿身体与甲方搏,搏酒量,搏运气,搏胆识。今天我是激彭哥了一下,希望彭哥理解。我们下来的生意,如果不上酒场,就一定要去垃圾场。”
徐文静疑惑不解地看着我,她想知道别彩云讲这番话的意思。我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梅菜扣肉,肥而不腻,不吃,永远不会懂得这道菜的真味。
别彩云对徐文静说:“我准备和彭哥一起联手做工程项目,你有没有想法参与进来,股金多少自愿。”
徐文静问:“我手里钱不多,恐怕杯水车薪。不知道手上有没有现成的项目。”
别彩云说:“项目还没有现成的,资金不用发愁,彭哥之前一直做项目,对现场情况熟悉。我负责资金筹措,彭哥负责业务以及现场管理。文静如果有兴趣参与,管理内勤账务应该没问题。”
徐文静说:“我这里有餐厅牵绊着,恐怕分身无术,接待应酬可以放在我这里,我可以承担一部分。”
别彩云转过脸,绯红的脸颊上泛起一片霞光,映红了美酒佳肴。
4.
我们仨一直喝到天黑,都有些不胜酒力。徐文静被服务员搀扶着去楼上的包房休息。我和别彩云踉踉跄跄着从酒店出来。走到车旁时,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夜风袭来,酒劲上头,我忍不住呕吐。别彩云使劲地拍打着我的后背,我感觉把胃都快吐出来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叫代驾,发现手机早已经没电了。于是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路中间挥手叫出租车。司机见我喝的醉醺醺的,根本就不停车。我又不得不把别彩云拽起来,把她架着往回走。我走到路中间,看见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开过来,便伸手拦车。警车见状停下,然后绕了一个大圈直接开走了。
“我们开车回,这是车钥匙。”别彩云似乎酒醒了,但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我一把抓过车钥匙放进自己的裤兜里,醉言醉语道:“喝醉了,不能开车。”
别彩云掏出手机叫代驾,半天没人接单。我搀扶着她晃晃悠悠地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我上山一年,几乎没再喝过酒。今天开戒,才发现自己酒量大增,喝了大半斤酒,竟然还很清醒。我俩走了大约快一个小时,才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别彩云已经把早餐摆放在办公桌上。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好像喝断片了,啥也想不起来。
“你醒了,昨晚怎么回来的?”别彩云一边吃早餐,一边问我。
“想不起来了,好像是走回来的吧。”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把衣服整好。
“我看见你挥手拦了一辆警车,真豪气!我可没你的胆量。”别彩云笑嘻嘻地看着我。
“酒壮怂人胆,我喝多了,想不起来了,警车不是没搭理我们嘛!挺丢人的。”我揶揄道,不好意思地坐在她的对面,抓起一个馒头。
“昨晚只顾喝酒了,没吃啥,有点饿了!”别彩云看着我,冲着我笑。
“把胃都快吐出来了,你还知道饿,以后不敢这样喝酒了,会惹事的。”我以嘲笑的口吻劝别彩云。
“昨天见了徐文静,想起了很多往事,都是伤心事,不醉才怪呢。”别彩云放下碗筷,点燃一根烟,悠哉地抽起来。
“我们今天干啥,去跑成立公司的手续吗?”我问。
“先不着急,我还有一笔账没收回来,你跟我去收一下。”别彩云从嘴里喷出一个烟圈,然后灭掉抽了一半的烟蒂,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她穿着去山里接我时穿的紫色风衣,头上戴着红色的宽边遮阳帽。
我跟着别彩云走出办公室,挥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徐文静的餐馆。车还停在那里。
车已经被警察贴了违停处罚单。别彩云撕下罚单,揉成纸团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她担心我路不熟,亲自开车,带我去找债务人。
在城南的一个写字楼里,欠别彩云钱的一个中年男子被我堵在了办公室。
别彩云冲上前开口骂道:“严国志,你个王八蛋,还不接我的电话,到处躲着我。我看你躲得过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一年多的欠账,连本带息八十万,赶紧还钱。”
被称作严国志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四十多岁,中等个,微胖,秃顶,大眼睛,皮肤白皙,蓬头垢面,一副落魄的样子。
“别总,我的欠账还没有收回来,公司账上也没有钱,您再宽限我几天,等我把欠款收回来了,一定还您。”
“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进去了,你就想把欠账一笔勾销。我告诉你,老娘的欠账一分钱都不能少。”别彩云坐在严国志的对面,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嘴里喋喋不休。
“别总,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我现在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您就发发慈悲,再宽限我几天吧!”严国志依然祈求,几乎快给别彩云跪下。
“我看你是不吃敬酒吃罚酒,一年多了,你是不是想把账赖下去不还了,既然你没钱就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严国志惊恐地问。
“去一个能还钱的地方。”别彩云轻声说,她好像不想再跟他磨嘴皮子了。
“你不会带我去公安局吧,公安局和法院我都不怕。我没钱,他们能把我咋样?更何况我已经在法院挂号了,他们把我也没办法。”严国志伸直了脖子,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吧,你说的很对,你跟我走一趟,我也不会把你咋样,你跟我走就是了。”别彩云站起身冲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推着中年男子往门外走。
“走就走,反正我没钱,看你能把我咋样?”严国志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跟在别彩云身后一起下楼。
别彩云让我开车,她和中年男子坐到了后排座椅上。
“彭哥,去七里河农墅。”别彩云指挥着我开车。
七里河这个地方我知道,是一片著名的烂尾楼工地,开发商资金链早在五年前就断了。凡是干过工程的人都知道这个烂尾项目。我曾经在那里干过安装,因为拿不到钱,就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开进七里河农墅,这里距离市区比较偏远。因为烂尾,工地上早已经没有人干活了。
别彩云拽着中年男子下了车,走到一口废弃的水井旁,回头对我说:“彭哥,到后备箱把铁锹拿过来。”
我打开后备箱,里面乱七八糟地放着各种杂物,一把工兵铲横放在一边。我操起铲子走到别彩云身旁,把铲子递给她。别彩云接过铲子,抬起一脚就把严国志踹进了井里。我知道这是一个废弃的井口,井里堆满了沙子和石块,严国志猝不及防地,还没等反应过来,半个身子就已经扑倒在井里。只听他惨叫一声,想爬起来。别彩云已经铲起脚下的沙子往他身上撒去。这是要埋人的架势。我没想到别彩云会来这么一手,想着她只是吓唬一下严国志而已。我看见她真的要埋人,赶紧冲上去抓住别彩云的胳膊说:“彩云,千万别冲动,千万不要弄出人命。”
“彭哥,你别管闲事,这事与你无关,我反正也是刚出来的人,早都想开了,不弄死他,我誓不为人。”别彩云挣脱了我的手臂,继续往严国志身上埋沙子。
严国志被吓坏了,浑身是沙土,躺在井里想挣扎着爬起来,怎奈别彩云手脚麻利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别总,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没钱还你,就算你今天把我埋了,您也拿不到钱。”严国志一边求饶,一边双手抱住头,生怕铲子要了他的小命。
“没钱,就等着见阎王吧,你以为你姑奶奶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知道你老婆和孩子的情况,你把钱都转移给他们了,搞了个假离婚,转移财产。你拿不出钱可以,你老婆和孩子就不一定拿不出钱。我敢放贷给你,我就不怕你不还钱,一年前,如果不是扫黑风暴,你还能活到今天。”别彩云一边铲土,一边气哼哼地大骂。
我站在一旁惊恐地看着近乎发疯的别彩云,顿时改变了我对她之前的所有认知,她就像个女汉子一样疯狂至极。
严国志一听说别彩云要去找他的老婆和孩子,顿时不再嘴硬,大喊道:“你敢碰我老婆孩子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你跟我拼命,我今天就先要了你的命,然后再去找你老婆和孩子。反正我已经是坐过班房的人,我难道还怕你这个软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才不怕你呢。”别彩云说着把铲子递给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把铲子拿回手里,对我说:“彭哥,你去车上给我拿个绳子过来,我们把他捆起来,等我们把他埋了,他即使不死,也爬不出来。”
正在这时,严国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别彩云走上前,弯下腰,从严国志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儿子两个字。别彩云接起电话,电话里传出一个童稚的声音:“爸爸,你几点回家。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和妈妈等你回来一起吃蛋糕。妈妈今天给我买了生日礼物,一个苹果手机。爸爸,你在听我讲话吗?”
别彩云把电话放在免提上对着话筒说:“宝贝,你爸爸正在工作,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祝你生日快乐!”
“别彩云,你别给孩子胡说八道,你不要伤害我的儿子。求求你,呜呜...”严国志听到儿子稚嫩的声音,顿时心软了,他声嘶力竭地祈求着,情绪近乎崩溃。
别彩云走到严国志身边,蹲下身,轻蔑地看着满脸灰土的他说:“要不要我给你儿子把电话打过去,让你老婆也接个电话。你和他们道个别如何?”
“不要,不要,我求求您,放过他们,不就是八十万吗?我还,我还,你放过我吧!”严国志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蔫下来。
别彩云冲我笑笑,然后收起笑脸,站起身,把电话扔在严国志身上。严国志从井口里爬出来,脸色苍白。他缓了缓神,偷偷地瞄了一眼别彩云,又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唉声叹气地坐在井口边,拿起电话打了出去:“老婆,是我,赶紧给我打八十万元,我给你个账号,不要问那么多,我急用,回去给你说。不要耽误,现在就转,现在就转。”
严国志挂了电话,可怜巴巴地看着别彩云,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怯懦。
别彩云掏出一根烟,点燃后递给严国志,轻蔑地看着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严总是个讲信誉的人,为了区区这点钱把命丢了真是不值得。你说呢,严总。”
严国志看了一眼递到他眼前的烟,哆哆嗦嗦地接过来,猛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
别彩云蹲下身,装作关心的样子,把严国志身上的灰土拍了拍,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冷笑道:“严总,休怪我无情,我也是被逼无奈,蹲了一年多班房,已经一无所有。不像你,还有老婆孩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但凡有个活路,我是绝对不可能来找你收账的。像我这样的人,在社会上不好混,就当你积德行善帮我了,我会记你一辈子好。”
严国志气哼哼地拨开别彩云的手,心有余悸。他才不会相信别彩云的虚情假意。我走过去,把铲子从地上捡起来放回到汽车后备箱里。刚才发生的这一幕,让我对别彩云有了新的认识。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这一年里,我在山上,她的监狱里,都几乎与外界隔绝。她是被动改造,我是主动修行。虽然方式不同,但结果都一样。相逢何必曾相识,如果不是张倩云,我和别彩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遇。但是,如今我俩不仅有了交集,还发生了很多故事。
5.
严国志的欠款打到别彩云的账上后,出于人道主义原则,我们把严国志又送回到市区,看着他走进办公大楼后才离开。别彩云异常兴奋,想去徐文静的餐厅庆祝一下。
徐文静在大厅里见到我们惊喜万分,神秘地告诉了我们一个好消息,说她的表哥从北京回来了,中午要来他的餐厅吃饭。她说她以前和她的表哥青梅竹马,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走到一起,这成了她内心一直挥之不去的缺憾。当徐文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俩时,我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亲戚见面太稀疏平常了,有啥值得大惊小怪的。但别彩云却不以为然,围着徐文静打听她表哥的情况。徐文静说,她表哥叫武从生,一直在北京工作,而且从事的是国企项目的投资管理工作,在北京人脉广泛。
午饭的时候,徐文静把武从生介绍给我们。
徐文静的表哥果然仪表堂堂,谈吐不凡。当他得知我们手里有资金,想要做工程项目时,主动介绍了一个当地的在建项目。这让我和别彩云都激动不已。我们正愁没有项目做,这项目就找上门了。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徐文静的心思一直在她的表哥身上,对介绍给我们工程项目的事并不感兴趣,她再次拒绝了我们拉她入伙的建议。
吃饭的气氛异常轻松,别彩云和徐文静都异常兴奋,频频与武从生举杯。我在一旁端茶倒水,滴酒不沾。武从生人很豪爽,把在当地的人脉介绍了几个,让我们加强联系。我用天眼查搜到了武从生介绍的项目是一个房产精装项目,建设方是当地一家非常有实力的国企。
有了徐文静表哥这块敲门砖,敲开总包方工程项目这个大门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