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慕容冲篇《当年明月(八)》(2 / 2)
慕容冲神色自得的披上了外衣,没有做任何处理。
既然心下已有打算,那么这点疼痛算不得什么。
晚间苻坚来时,慕容冲更是谄媚讨好,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得苻坚是情意迷乱,便也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伤痕。
就这样,慕容冲每天都做一些新的伤痕,新旧伤疤交错,看得人是触目惊心。
他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便在夜里淋了凉水,又大敞着窗户吹了一夜风。
第二日他起床之时,便深感全身乏力酸痛,肌肤都蒸腾泛红。
慕容冲唤来了奴仆,命她前去请安阳公主。
“可是…”那奴婢听了慕容冲的命令以后,很是犹豫不决,”公子您…不请太医吗?“
慕容冲没开口,只轻轻抬了抬眼皮随意扫了那奴仆一眼。
那奴仆瞬间膝盖发软的就跪下了,趴着头向慕容冲请罪。
“快去吧。“慕容冲淡淡开口,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那奴仆连忙应着,迅速起身离去。
见那奴仆走远了,慕容冲才施施然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桌之前,然后拿起用手点了点胭脂,将他点抹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斑驳的伤痕加上暧昧不清的胭脂痕,任谁看他都是一副被奴役受欺的可怜模样。
他又将自己的衣带扯得松了一些,确保一会儿动作拉扯就可以把这些痕迹露出来。
算了算时间,他和衣上床之前,又请人去禀明苻坚他的病情。
苻坚这会儿正在朝堂上,等到下朝还需要半个时辰。
若是此次苻安阳还是无动于衷,那便不要怪慕容冲拉她下水,在苻坚面前暴露他们的“奸情“了。
此招极险,毕竟稍有不慎,人头落地的便有可能是慕容冲。
不过慕容冲从来不惧冒险之事,对于他来说,只要回报足够高,那便值得。
若是失败,成王败寇,他也心甘情愿愿赌服输。
慕容冲做完这一切就安静的躺在床上,等待着苻安阳的到来。
不出片刻,便听到门口有响动。
一只冰凉但十分柔软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之上,似乎在探测他的体温。
慕容冲缓缓睁开了眼,便见到许久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苻安阳坐在他的床榻边。
乍见佳人,心绪万千。
这是慕容冲第一个反应。
他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那张时常入梦却永远触不到的人儿,慕容冲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和计划,竟然脱口而出的是责怪。
他本来想在苻安阳面前好好装上一番可怜。
但是真的见到了,他却第一个反应是决堤的思念终于落到了实处。他想问问她,为何这么久都不来见他?他还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嫁与张子笙。
如果他愿意娶她,那她会不会选择他呢?
可是无数情谊,只是简单的融成了一句,“还未恭贺殿下,新婚大喜。“
慕容冲紧盯着苻安阳的眉眼,企图看到一丝难过或者是痛苦之色,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告慰慕容冲那旧日无法释怀的内心。
但是没有,苻安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仿佛在质问他的无理取闹。
慕容冲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这几个月的情感无处宣发导致他已然乱了阵脚。
他勉力支撑起身子质问苻安阳,他想问问她,他的情谊到底算什么,那些彻夜长谈的夜晚,那些暗暗涌动的情愫,那天漫天梨瓣下的亲吻,以及他珍之重之而交予的玉佩。
慕容冲似乎是被烧的脑袋都不清醒,尽管他是设局之人,似乎问出这些话未免有些可笑和无耻。但是从知道她订婚的那一刻,慕容冲就在兀自忍耐,虽然他知道苻安阳绝不可能为她抗旨,但是,为何一点难过之色都没有吗?
慕容冲有些慌乱无措,难道陷入的那个人只是他而已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亲眼看着苻安阳真的被赐婚与他人,他人可能会执起她地手,与她燃尽一夜的龙凤烛。
苻安阳俯视着他,眼底浮现出不耐烦和失望之色。
她的眼神里似乎写满了对于慕容冲不自量力的嘲讽。她没有停留,甩了袖子就要走出去。
慕容冲着急的奔了上去,不管不顾的拉扯住苻安阳的衣袖,然后一把拥住了她。
别走,慕容冲心里想。
这一刻他神志意识都已经十分模糊,但是他紧紧的抓住了苻安阳,他不想让她走出这个宫门,也不想让她再离开他的身边。
至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慕容冲烧的厉害,完全抛弃了自己的理智和矜持,他问苻安阳他到底算是什么?难道他是可以随意摒弃之人吗?
好像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完全属予过慕容冲,也没有人告诉慕容冲,她永远不会放弃他。
大抵只有苻安阳给了他这样的心安,但是事到如今,他却不确定了。她第一次用这样冷漠而带有敌意的眼神看着慕容冲。
慕容冲自以为的坚定,在这样的眼神之下立刻就全部崩塌,特别是在身体疼痛异常神志不清的时候,就更容易做出一些失格的举动。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慕容冲甚至想。
他的耳边突然想起姐姐的那句话,“伤害人的真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慕容冲咬紧了牙关,不,不会的。
苻安阳,一定是喜欢他的。
他很自信这一点,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玩弄苻安阳感情的那一个人。
但是,沦陷的一直都是他自己。想要得到神女爱意馈赠的,只有他慕容冲一人而已,神女泽被天下,负责万物。
信徒以为神女靠着自己的供养方能生存,但是回头看,才发现自己才是倚靠着神明求生之人。
慕容冲发现自己一直都错得离谱。
他脑子里乱得很,想要证明什么似地,他一把抱起来苻安阳,就向床榻走去。
苻安阳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迅速挣扎起来。
挣扎的越厉害,慕容冲地心底便越是苍凉。
原来她是不愿意的,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拥有了那轮皎洁的明月。
但是高悬的月亮,不会为了凡人沉沦。
苻安阳在他身下挣扎着痛哭,慕容冲被哭声拉回了理智,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失态和鲁莽。他一个晃神的功夫,苻安阳已经眼疾手快的踢到了他的致命处,新伤加上旧伤,几乎是一瞬间就疼的慕容冲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慕容冲吃痛的滚到地上,放开了苻安阳,待缓和片刻,才爬起来颓废的坐到了地上。
他…刚才在做什么
苻安阳气喘吁吁的俯视着他,慕容冲却突然没有胆量看向她了。
他最讨厌强迫别人,无论是之前可敦强迫他成王还是苻坚强迫他承宠。
可是,他刚才对于苻安阳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在强迫她吗?他到底在干什么,慕容冲自嘲地一笑,他到底还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慕容冲的嘴几次张合,想说一些话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但是却发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事情发生的突然,苻安阳也是惊魂未定。
他们彼此都沉默了许久,直到苻安阳诧异的声音,“你…“
慕容冲抬眉,才发现自己刚才精心调整过的衣带,被刚才的动作一扯,恰到好处的散落,露出了他的肌肤,和那密密麻麻的伤痕。
他的意识才回归,想起自己唤苻安阳来是要干什么。
明明已经想好要说些什么,见到苻安阳却先乱了阵脚。
满堂皆输的人,是慕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