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慕容冲篇《当年明月(八)》(1 / 2)
无奈,慕容冲只能亲自拜访。
他掏出怀中那枚玉佩仔细瞧了瞧,那是婴童时可敦便从寺庙给他求来的圣物,说是能保他经年无虞,不过现在想来,大抵也不怎么灵验。
慕容冲暗自讪笑,摸搓着那温润的玉佩。
不过,总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毕竟其他的东西都是苻坚赐予他的,他不屑,苻安阳更是不会缺。
这枚玉佩,一直被慕容冲妥善收藏,所以尽管这枚玉佩已经经过十几年的风霜,仍然光泽如初。
他到了太鞠殿门口,没有宫人敢拦他,他很顺利的就来到了主殿。
佩儿候在门口,原本想上前,但是慕容冲只是抬眼略微一瞥,佩儿愣了一下还是为他打开了门。
室内没有通风,故而香炉中熏的鹅梨香缓缓得散漫全屋。
慕容冲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太过香甜的味道。当然,他也很少熏香,总觉得那个是女孩子的做派,只偶尔在殿内点上一些松木清神。
但是,慕容冲暗暗将这股子味道记在了心里,如果苻安阳喜欢鹅梨香,以后在殿内长燃也未尝不可。
苻安阳大概也是得了他前来的消息,正慌慌张张地往床上爬去。
慕容冲推门进去的时候,她还有一截子腿没抬上去。
她尴尬的瞧了瞧慕容冲,进退两难。
慕容冲勉力使自己忽视了那截纤细白嫩的小腿,掩了神色,轻咳一声,等待着苻安阳整理衣冠。
在抬眼,苻安阳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床榻之上。
佩儿悄悄地退下,很识相的关上了门。
虽然苻安阳似乎很是不满。
慕容冲走上前,想握住苻安阳的手。
她却一下子躲开了,脸上泛着羞涩的红,嘴上却很严厉责怪他的放肆。
慕容冲倒是第一次见苻安阳这副模样,只是觉得可爱。
但是他没表现出来,毕竟小兔子都要炸毛了,总还是要顺着毛捋一捋的。
他老老实实地掏出了怀中的玉佩,横托到苻安阳面前。
苻安阳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叹息一声,再开口已是温润蛊惑的嗓音,“我说的话,不作假。”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他已经想明白了,如果瞧着苻安阳嫁作他人之妻,他恐怕是要疯掉,如此可爱明媚的月亮,他是要留在身边的。
他们要长相厮守。
但是这些话他没有讲与苻安阳听,只是看着苻安阳的,面容虔诚,就像是神女的信徒在恭敬地跪拜他的信仰。
苻安阳神色犹豫,慕容冲了然。
没在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将那玉佩塞到了苻安阳手中。
君子赠玉,承诺万千。
但是他这个人不喜承诺,那太过于虚无,有些事,说出来反而显得太过于虚浮,只有落到实处的,对于慕容冲来说,才是正经之事。
苻安阳已经及笄,婚事便要提上日程了。
慕容冲默了一下,对他来说,苻安阳嫁不嫁人都没有关系。
是他的,总会是他的。
若是嫁人了,抢过来就是。
想到这里,慕容冲松了一口气,踏步出了太鞠殿。
慕容冲回去以后就在等待苻坚放他出宫的旨意,他有意让佩儿在苻安阳身边提及此事,但是几日过去,仍然不见动静。
没等来他出宫的旨意,倒是等来苻安阳被指婚于张太尉之子张子笙的消息。
这个消息还是从姐姐清河公主那里听来的,清河公主偶尔会与张子笙的姐姐张贵妃一同下棋或者是闲聊,因此这个消息还没有昭告天下的时候就先传到了慕容冲的耳朵里。
“凤皇…你...”姐姐三缄其口,显然是十分担心慕容冲的状态。
慕容冲却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觉,虽然已经早有准备,但是苻安阳被赐婚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清河公主还在担忧的看着慕容冲,慕容冲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没事。”
话已至此,清河公主便也不好再劝慰什么,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素来善于藏匿自己的心事,不管再大再难之事,他也都是轻飘飘的一言带过。
可是她刚才分明看到了慕容冲眼里的难过之色,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了解慕容冲的姐姐还是飞速地捕捉到了。
慕容冲没再说话,仰头饮尽了杯中茶。
清河公主想提醒他刚倒出来的茶水还十分烫口,不要喝的那么着急,但是慕容冲喝的极快,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他就已经一口饮尽。
他神色如常,仿佛根本察觉不到冷热。
姐姐清河公主叹了一口气,也罢,他弟弟此刻的心思肯定也不在这里。
她将手搭在慕容冲的头上,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慕容冲被可敦责骂以后,清河公主总是做的那样,“凤皇,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她想告诉自己的弟弟,不是相爱之人就一定要在一起,这个世上相爱相守是最不容易的。
慕容冲闻言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似乎再忍耐什么,良久,他才慢慢开口,用鲜卑语缓声说道,“没关系,她一定会是我的。”
“什么?”清河公主下意识用鲜卑语询问道。
慕容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清河公主俯视着他看不清他的眉目表情,“我会杀了苻坚。”慕容冲抬头,冲着姐姐嫣然一笑,“然后求娶苻安阳。”
清河公主闻言大惊,忙四处瞧了瞧,好在刚才她就已经遣散了奴仆,现下只有他们姐弟二人。
她眨眼看了看自己这个从小就乖巧懂事的弟弟,好像这是他第一次表达自己要争夺什么。
她这个弟弟从来都是说的少做的多,因为可敦的教导,很多事情他都是默默的,从不说些什么,但其实也是个好胜心极重的孩子。
清河公主其实想要劝解自己的弟弟,他和苻安阳之间相隔的哪里是一个苻坚这么简单,他们原本就隔着血海深仇,家国立场,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慕容冲极其聪明,但是对于世间情感似乎缺乏同理心或者是说,太过于麻木冷酷。
毕竟从小他们可敦对于慕容冲的教育便极为严苛,就连清河公主作为姐姐也很少能接触到慕容冲。他的生活就是简单的学习和日复一日的练习,而面对的只有可敦的抽打或者是责骂。
所以人间之情,慕容冲大概是很难体会的。
所以当他对于苻安阳产生兴趣的时候,清河公主是极为惊讶的。当然,她也希望苻安阳可以带着自己的这个弟弟感受除了争权夺利之外,其他的世间之物。
譬如,爱。
清河公主看着势在必得的慕容冲,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慕容冲并没有发现,或者是他认定之事,便很难改变,无论他人如何阻拦。
清河公主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又询问出宫之事,“有什么眉目了吗?”
慕容冲闻言皱起了眉,其实他这次来找姐姐就是商量这个事儿,但是先被姐姐告知苻安阳的婚事,所以被岔开了。
“目前…没什么消息。”
清河公主低垂着眼眸,“泓儿说,他已在宫外打点好一切。”她暗自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事不宜迟,不如姐姐去…”
“不行!“慕容冲打断了姐姐的话,“那贼人苻坚,最是狡猾,”他思虑了一下,复又开口,“姐姐,不急。我有办法。”
清河公主还欲开口,慕容冲却已经站起了身,匆匆冲着她拜了拜就转身离去。
…
回到殿内,慕容冲借口遣散了殿内的奴仆。
然后抽出了鞭绳。
“啪!”的一声,鞭绳狠狠的落在了他白皙的肌肤上,娇弱的肌肤霎时就泛出红色的鞭痕,甚至冒出了淡淡的血丝。
慕容冲又抽了自己几鞭,钻心的痛从伤口处直直的往脑内钻去,甚至痛的他开始轻微痉挛。但是他一声未吭,又是几鞭下去。
末了,慕容冲走到铜镜前,模糊不清的镜子却也能映照出那恐怖的血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