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刺杀(1 / 2)
自那之之后,慕容冲已是许久没有来见过我。
只是佩儿告诉我,他经常在我入睡时分坐在我的床榻边守着我,经常一个人独坐到天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听后无言,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寻常的日子里,我就陪在姐姐身边。
也只有待在姐姐身边,我才能得片刻心安。
姐姐在战场上被慕容冲伤了经脉,再也提不起刀枪。
我知道姐姐最是骄傲,害怕姐姐想不开,便总是偷偷哭泣。姐姐倒是心中宽慰,反过来安慰我,“姐姐常年征战沙场,如今倒是能休息休息了。“
虽是这样说,可是姐姐得眼中得失望却做不得假。
姚毓怀也常来,我不知道她报以什么样的想法跟在我和姐姐身边,她似乎颇为内疚,想尽全力医治好姐姐的伤病。
一开始我还颇为排斥她,不肯与她说话,对她也不肯有好脸色。
但后来慢慢的我也就想明白了。
世道如此,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违背父命?若她孑然一身,又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况且这几日的相处,我对她的品性也大有了解,她也曾读过许多圣贤书,对于父亲的所作所为,也是不忿的。
她是个可怜人。
慕容冲仍然气势汹汹,仅仅半月已经已经夺下半数城池。
秦国颓势已无法阻挡,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慕容冲将会拿下最后的胜利。
他终会登上高位,成为那个王。
三月后,慕容冲率兵拿下建邺,这是秦国王都最后的守门城。
营中一片狂欢,慕容冲似乎已经将秦国视为他的囊中之物,他下令犒赏军士,拿出了许多好酒好肉又瓜分了建邺城的宝物分给他的将士们。
人人都称慕容冲是武神下凡,人人都在高歌慕容冲的贤明。
我缩在姐姐的怀中,紧紧的捂住耳朵企图将帐外的喧嚣格挡。
姐姐抚着我的脊背,她消瘦了许多但是怀抱仍然如此温暖,给予了我无穷的力量,姐姐轻声哼唱着家乡的歌谣,幼时我吵闹不愿入睡时,总是姐姐唱着这首歌哄我入睡。
姐姐在姚毓怀的悉心照料下,双手虽不比之前,但也恢复了三四成,能用些轻便的器皿。
这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
我强迫自己乐观,我知道王城里还有父皇的亲兵十万,不到最后,便不能放弃希望。
姐姐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她自从受伤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但近日姐姐精神好了许多,闲时甚至还会挽个剑花与我逗乐。
奴婢送来了吃食,应该是从慕容冲那份分食出来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但我和姐姐自然不会碰。
我略吃了一些姚毓怀今日捎来的糕点,又就了点茶水。
“安阳,睡吧。“姐姐摸着我的脸温柔道,她的脸上浮现了笑容,眼神坚定焕发出光彩,似乎她还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大公主,她骑着马驹上战杀敌。
”太阳明天会升起来的。“
姐姐的怀抱太令人温暖,我竟真的沉沉睡去。
再醒来是被帐中的喧嚣吵醒,火光摇曳中我听闻远处似乎传来嘈杂的声响。
“抓刺客!有刺客!“
我心下大惊,可怕的想法瞬间窜入脑海,我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姐姐的身影?佩儿也被惊醒,她看我下榻连忙上来给我披上外衣。
我刚冲出帐外,就见姚毓怀急急赶来想把我推回去,可我见她这副焦急模样更是加重了我的猜想,她阻拦着我,不想让我出帐子,推脱之时,我实在是顾不得,直接把她推倒在地,她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别去!“她大喊,还想爬起来拦住我。
我深深望了她一眼,快速的跑了出去。
慕容冲的主帐果然灯火通明,官兵层层把守在帐外,我推开他们想要闯进去,却被他们轻易阻拦。
“公子在审问刺客,姑娘还请回吧。“为首的官兵向我抱拳道。
汗水混合着泪水糊住了我的发丝,我又急又怕,哪里管他说些什么,便又想往里冲。
“公子有令,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在下。”那官兵显然也染上了火气,但他却不敢伤我,只拦着我不让我闯进帐中。
我无法,只能高声喊道:“慕容冲!你放我进去!”
帐子内安静了一瞬,便听到慕容冲低声道:“李勋,让她进来。”
我掀了帐子进去,眼前情形却险些让我晕倒。
姐姐被捆住了手脚狼狈的趴在地上,她身上全是伤和血,望见我进来,她震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用口型安慰我道。
“别怕。”
慕容冲坐在上首,一只手撑着身体,慢悠悠的喝着茶,见我进来抿唇笑了笑道:“看看你的好姐姐。“
我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扑通一下子栽倒地上,颤颤巍巍的爬到他的脚边,巨大的恐慌已经将我支配,我内心就只有一个想法,我要保全我的姐姐。
“姐姐她…”
我刚开口,慕容冲就嗤笑着打断了我,他用手钳住我的下巴,“你不问问,你的好姐姐做了什么?”
“狗贼!”我姐姐奋力扑过来挡在我身前,“跟安阳没关系,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姐姐披头散发,浑身是伤,但是她仍然死死的护在我身前。
就像小时候姐姐总是在母后训斥我的时候将我揽在身后。
我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转身抱住姐姐,又撕了身上的布条给她捂住伤口,阻止血液继续流淌。
我一定要保护姐姐。
慕容冲懒洋洋的站起了身,俯视着我们,他身形高大,挡住了烛火的光。如同狮子审视着他的猎物盯着我和姐姐,我怕他发狂,连忙又将姐姐往后带了带。
然后慕容冲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鼓掌,“好啊!好一个姐妹情深!“
他一脚踢开姐姐,然后蹲下来平视我道,“你那个好姐姐,拿着刀要刺杀孤。“顿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说”你还要替她求情吗?“,他一瞬不眨的死盯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晦暗不明里面似乎翻滚着滔天怒火又隐含着期待。
我嗫喏着唇,泪水不断地滑落我的脸颊,完全不受控制,我的嗓子发紧,说出来的话都不成语调,但我还是尽可能的把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放了姐姐,求你。“
一句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手里却仍死死抓住他的衣袍,不让他有机会上前伤害姐姐。
“我愿意替姐姐受一切责罚。“我抬头仰视着他,将头触在他的鞋尖上,模样虔诚。
也许在深宫中的安阳公主是骄傲的。
但是如今的苻安阳已经溃败,腐烂,跌落。
我再也做不成那个骄傲的公主了。
如今的我对慕容冲没有任何威胁和用处,也根本没有跟他谈条件的资本。
除了这份情谊。
我不敢丈量这份情谊的重量,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慕容冲沉默了很久,然后低沉的声音就在我的头顶响起,冰冷的不含有任何感情,“军中行刺,按律当斩。”
他甩开了我的手,然后吩咐道,“将刺客脱下去,听候处置!”
立刻有人上前粗暴的拖拽姐姐,我急忙爬起来冲过去拦在姐姐前面。
“别动我姐姐!“
我的发髻全部散落了下来,眼眶通红瞪目指着那些想要触碰姐姐的人,我想我这一刻一定可怕滑稽极了,可是我不能让他们带走姐姐。
军士不敢动我,犹豫的望向慕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