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悲剧人生，她恨（2 / 2）

十几岁本是一个女孩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那时的她们如朝阳，如晨露，如清风，如红霞，如丽水，如夜星，如漫山遍野开得最烈最盛最美丽的格桑梅朵。如果不是亲人的骤然离去，她不会一夜长大，更不可能用如此简单却饱含深意的话勾勒出自己的一生。

可惜，世事无常，礼物不会天天有，拆开后也不一定都是自己喜欢的，那份打从心底的珍惜并非每段路程都会用上，也或许所用非时，不需要的时候一直在消耗，而真正需求时却蓦然发现手头已空空。

空御扬手任纸张散成颗粒消在风中，蓦一睁眼，暗沉的天际亮起长长一线天光，像一张大手撕破黑漆漆的幕布，露出无边明亮的底色。

他转身面对身后寒风凛冽的荒漠，那里一道影子摇晃不定，见他看来发出“嗷呜”一声狼的怒吼，愤怒至极。

他们中间横亘着一个巨大的土坑，里面白骨森森，一层又一层泥土混着尸骸堆砌出一人多高的深度，全是牧民和野狼的。

桑其遇到了爱她的爷爷，度过了一个不算残缺的童年，人生的前十三年，她在爱意浸泡中长大。在第十四年，他们救了一个外来的商人，却时隔不久亲眼看着爷爷被狼重伤，因狼惨死，最后血肉尸骨尽入鹰腹。她无助极了，广袤一个世界再没有一个和她血脉相通的人，每当夜深人静时，只能独自感受寂寥，然后在惊惶孤独中睡去。

那个男人最终还是走了，小小年纪的桑其想永远留在草原陪伴巴布，于是拒绝了他带她一起走的提议，却没想往后的自己一生波折……

十七岁被迫嫁人，亡夫孝期未满便作为遗孀嫁给他的弟弟，而后是侄子，再后来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纳入房中，后又成为了儿子的儿子的妻子。前后五任丈夫，有打骂她的，有虐待她的，还有把她当畜牲一样圈养在马厩一过三年的。她守着巴布的话坚强挣扎了一辈子，却没能拥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没得到一个真真正正血脉相通会软软喊她阿妈让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死后亦是瘦骨嶙峋被人扔进水中了事。

她的一生，太苦了，苦得她死后不服不甘，最后毫无所觉成了自己都厌恶的模样，日日夜夜孤身攀上陡峭的山岩，借着狼的身体苟存在这一片黑漆漆看不见出路的野蛮荒原。

空御洞悉了她过往的一切，却并不觉得几分怜悯。

她失去了爷爷，不是具体谁的错，而是世事弄人，造化可悲。没有选择和男人一起走，放弃了本可能自由的未来，也是自己考虑下的结果。往后所有悲剧的日子，每一个对她不好的人，每一次痛苦挣扎的经历，都不是要求别人必须对她好的理由，更不能用作肆意宣泄，狠夺无辜之人性命的凭借。

她可以去找害她爷爷性命的狼报仇，可以报复曾经虐待殴打她的五任丈夫，可以惩罚曾经诋毁欺辱她的邻居妇人，这些她都有权利，但除此之外的每一位牧民，每一个动物，每一寸草地，他们又何罪之有？

世道有世道的苦，各人有各人的悲，不能总因为自己遭遇了不幸，就将所有的仇，全部的恨都强加给别人，那样报复下的快意能撑一时，却也会滋生数不尽的因果循环，仇怨纷纷。到最后，终会害了自己。

“你若自己过来，我便不动手。”

空御收敛起一身鬼气，盯着模糊不清的鬼狼漠声说道。见她惊声尖叫，阴影中时而露出凶悍狰狞的狼脸，时而变成沟壑纵横的人脸，再联想起回忆中草原上被残忍杀害的上千牧民和狼群，种种因素下，根本没有理由放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