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哥哥(2 / 2)
“哈哈哈......”
我也笑。
不过,他们的嘲笑在心里不在外表,笑得是我这个失宠的亡国公主可怜,我笑得是大家在这世道和命运面前都是同样的无能和差劲。
隐约瞅见那余宫人匆匆被商王唤进了王帐,又隐隐约约的看他从王帐里出来匆匆忙忙的去向了哪里。
去了哪里,我并不注意了。
我求死心切,懒得去争究这些细节。
当雪花将我的颈窝深埋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双玄色的靴子,向我匆匆走了过来,鞋面上的蟠螭纹、饕餮纹、云纹,密密麻麻的印了一堆,这样纷繁复杂的图案,除了大商的太子便没有别人可以穿戴。
我看见殷郊他急的好似眼泪都要出来了,伸手抱着我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作贱自己。”
他的手掌宽厚,却不是很大,温热的掌心,隔着常年习武而落下的茧,温柔而细腻的将我身上的冰雪拂去,动作轻柔的生怕把我弄碎了。
他像穷苦的小孩擦拭着封存在枕头底下的饴糖,尽管糖上已经结了厚厚的霜,但那糖依旧是他每日最甜美的梦乡,舍不得吃,更舍不得丢。
他直接将我抱起,不似以往的急躁,倒像是被勒住的脖颈终于得到了喘息,我知道他定是得了商王的旨意,他才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将我拥在怀里。
普天之下,比大王更难当的是太子,看似未来储君,前途无限,实则竟是这天底下最受限制的人。嗯,凡人就是麻烦规矩多。
在殷郊怀里的时候,我依旧死气沉沉,望着天上的雪花发呆,殷郊将我抱回太子营帐的时候,一直用唇角摩挲着我的鬓发,企图唤醒我最后的求生意识。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长这么大没求过人,今天算我求你,你不要这样。”
尊贵的大商太子也有求人的时候吗,我突然没忍住轻笑。
见我神色有些好转,他又立马乘胜追击,“好好的,你活着,我们一起把姬发救出来,连你都不帮我,我一个人怎么救姬发呢?”
他说着,手上、脚上动作也没有停,步入到太子营帐的时候,帐内温暖的炉火将我簇拥。
果然,姬发才是我最好的救命良药,我如回光返照一般的抓住了殷郊的胳膊,身体内的血咒已经烧的我五脏六腑连带着嗓子也干涸,此刻我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殷郊见我听见了姬发终于有了点求生的意识,脸上又快速的闪过一丝落寞。
“你放心,牢里我安排了人手,父王发落他之前不会受苦,但你不活,恐怕他也活不下去了。阿瑶,你得帮我,更要帮姬发。”
殷郊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当日姬发中箭生命垂危,师父用同心咒将我二人的性命连在一起,在延续了姬发的寿命。如今我只顾着冀州覆灭悲痛欲绝,差点忘了姬发和我也是同心连命。
哎,这一切,看来没有那么容易让我想了断就了断。生活的对我再一次进行了捶打,此刻我不得不让重新开始审视活着的意义。
殷郊同商王最大的不同就是,殷郊的底色是温暖的,他虽然有着商王的桀骜、莽撞,但在许多细节上,有着商王没有的尊重与礼节。
比方都是取舌尖血,殷郊是宁愿自己咬破舌头将血置于调羹里喂我,也不愿意占我半分便宜。
“你乖些,把这个喝了,再睡一觉,不要再去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了。你又不是真正的苏妲己,冀州与你又有何干。”
是啊,是啊。
冀州与我到底何干呢?
“眼下救姬发要紧,你快好起来,等我们回了朝歌,我带你去羑里看姬发。”
他软声软气的哄着我,没了过往在军营里的那种凶狠与桀骜,这般平和近人的样子,倒是真的像极了我青丘王宫里的哥哥。
印象里,我小时候生病了不想吃药,爹娘都拿我没办法,是哥哥一直在病床前拿调羹喂我、哄我吃药,我才好转了一些。
那时青丘王宫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只知道贪玩闯祸、好吃懒做,不懂得这种日子的珍贵。如今流落在外,吃尽人间百味,才明白我失去的东西,一辈子也不会再与我那般亲密无间的撞个满怀。
我再也忍不住,拖着枯竭的嗓子,抓着殷郊的衣袖,艰难的喊了一声:“哥哥。”
随后便控制不住的将眼泪流成了河。
殷郊见我这样,突然间又不知所措了起来,“怎么又哭了,别哭了,是身体难受吗?坐起来,靠着我肩上会不会好一些?”
雪就这样安静而沉重的下了一夜,那一晚上,殷郊整宿合眼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