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特辑:陈默篇(2 / 2)
陈默在发短信的时候,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道。
他转头,沐向晚站在他身后,她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身黑衣,素面朝天。
陈默注意到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是个面容有些苍老的中年妇女,不过看上去却很利落。
“这是我给你找来的长期护工,你先用着,我家阿姨介绍的,绝对靠谱。”
陈默肩膀松了松,他还没有想到这茬,这人一向细心。
“工作你不用担心,事务所最近已经步上正轨了,等你处理完所有事情再回来。”
陈默只能说好。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默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了,他摇了摇头。
沐向晚打量他一眼,“你回去换个衣服吧,我帮你守着阿姨。”
陈默低头,这才注意到身上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幸好这里是医院,大家接受良好,没有吓着人。
他有些犹豫,沐向晚推了他一把,“我在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俩什么交情,去吧,来的时候记得带份饭。”
陈默很快就收拾完回来了,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想起沐向晚的叮嘱,去店里买了份饭。
沐向晚看见他手里的饭,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挥了挥手,“你自己吃吧,我吃过饭来的。”
陈默哪能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本想说我不饿,可是都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他到时候先垮下。
沐向晚陪了一下午,见确实没什么事情,就走了,她也不太会安慰人,只留下一张字条,“记得吃饭,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字条,仿佛这样能汲取力量。
陈默妈妈在ICU躺了好几天才醒过来,他弟弟第一天就醒了,一直是护工阿姨在照顾。他总是爱闹,但是看见陈默就会听话,陈默在举办葬礼的同时不得不抽出一些时间来安抚他。
这几天除了来访的亲戚朋友之外,还有他爸妈的学生,有来参加葬礼的,有来看望他妈妈的,他一时间有些分身乏术。
沐向晚看见他快忙不过来了,主动提出帮忙。
他也不拒绝了,确实是需要她帮忙。
就这样兵荒马乱过了一段时间,所有事情都一一解决完了。
陈默长叹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烦恼都随着这口气吐出来一样。
他有些抱歉地对沐向晚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但是我妈妈还需要我照顾一段时间,弟弟也离不开人。”
“没事,说了等你处理好。”沐向晚不甚在意,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陈默推着轮椅,牵着弟弟,带着他们回家,谁能想到前几天一家人还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吃饭,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了。
他眼里闪过黯然,但是生活还是要向前看的。
沐向晚帮着把东西搬上去,打了个招呼,“阿姨,陈默我就先走了。”她最近手里有个案子,不太走得开。
郑明丽笑着点头,也不挽留,“辛苦小沐了。”
“我送你下去。”
“别客气了,丢不了。”
陈默无言。
郑明丽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但是陈晨很黏她,有她在就很乖。她还沉浸在失去丈夫的悲伤之中,但是看着大儿子每天奔波,她还是强打着精神,争取不给大儿子再添麻烦。
只是在夜晚,看着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的时候,总是失眠。
熬过这段时间,陈默肉眼可见地憔悴,等郑明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才好好跟他妈谈上一谈。
陈默蹲在郑明丽身前,是一个很濡慕的姿势。
这段时间,承受压力的不止是他,还有眼前的妇女,明明只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但两边的鬓发却白了好多,平白老了几岁。
“妈,我最近给你们找个阿姨,我得回去上班了。”
郑明丽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她眼里满满都是心疼,陈默避开她的目光,被这样的目光看久了,他怕会不争气地哭出来。
好像能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他已经是妈妈的依靠了。
陈默回到事务所,上班比以前更拼命了,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想还钱,也许是该死的自尊心。
在他以为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生活又给他下绊子了。
医生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郑明丽女生患上了阿兹海默症。”
他突然觉得他被抛弃了。
他坐在事务所里,双眼无神,他在思考,没有很好的朋友,也没有很多的亲人,仅剩的东西都在慢慢丢失。
这一刻,他有些怀疑人生的意义。
沐向晚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太明显了,想不注意到都难,毕竟也不会有人直接拿着咖啡豆泡水吧。
陈默不说,她便不问。
人一般在崩溃的时候都干什么呢,沐向晚给出了答案,她带着陈默去了路边的烧烤摊,乱七八糟地点了一通,“老板,再来一箱啤酒。”
陈默酒量不好,他平时不爱喝酒,但是今天,喝醉了也没关系吧。
他不记得喝了多少酒,但是眼前的沐向晚在他眼里发光,他恍恍惚惚地想,我是不是也并非一无所有呢。
她像是他黯淡世界里唯一的光。
爱恋的种子在这一刻疯狂生根发芽。
······
手中的纸条已经很陈旧了,看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原地不敢进,也退不得。
陈默叹了一口气,是时候,走掉了啊,她那小男朋友倒是个眼神不错的。
他抱着东西走出了这座有沐向晚的温暖乡,他不敢要的温暖,总是要给别人的。
今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就跟他的心情一样。
他走的很慢,却没有回头。所以他不会发现身后那道视线。
他的一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陈默,沉默。
爸爸在的时候,未曾张口表达爱,妈妈还记得的时候,未曾张口表达爱,现在,依旧未张口表达爱。
‘我这一生,拥有的东西不算多,你是很宝贵很宝贵的一个。我永远不会表明我的心思,我怎么舍得让你陪我一起支撑这个破碎的家庭。于是,我逢人便说,你是我不可多得的挚友。我的爱人。”
对鹿挽星来说,爱是追逐,对他来说,爱是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