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桂花（2 / 2）

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

坐在树下的男子正低头专注地用药杵研磨一棵暗红色的药草，褐色的头发零落散在耳边，隐约露出半张清俊的侧脸。

旁边蹲了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儿，正托着下巴对着月亮唉声叹气。

“前辈可是病了？”温润如玉的声音开口问道。

“说了你也不懂。”男童没好气地回答。

他只是突然忆起，也是一年中秋，那人一身红衣端着酒壶，就是坐在如此处一般的月桂树下，悠悠念着一句什么“空山寻桂树，折香思故人”。

他那时灵智未开，并不懂得是什么意思，如今虽然懵懂依旧，心里却有些酸酸的。

“唉……”，男童又叹了口气，竟长啸一声，化为一只硕大的白头秃鹫，振翅一挥间，便飞上了高高的月桂枝头。

“小和尚，你又在鬼叫什么，”一位身量纤长的妙龄少女，端着个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托盘走进院子，“你不知道自己叫起来很难听吗？”

树上的白头秃鹫似是已经陷入沉思，对少女的话恍若未觉，倒是原先坐在树下的男子一掀衣摆站了起来，语带疑惑地说道，“神女，你来了。”

“答应等桂花开了要给你做桂花粥的……”少女乌真献宝般双手举着那个满满当当的托盘往巫咸眼前伸了伸，奈何装满东西的托盘实在太重，很快便觉得有些吃力，只好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了月桂树下的小桌案上。

巫咸原以为那只是当初二人间的几句闲聊，更何况如今臷民正是风雨飘摇之际，却没想到她竟还记得要给自己做桂花粥。

一时间便有些怔怔不知所措，喃喃道，“你……还记得……”

“不止桂花粥，还有些桂花糖和桂花糕……”，乌真直到此时才想到，若是寻常女子在这种时候，多半会做些小女儿的姿态才对，于是后知后觉的红了脸，低下头理了理鬓边发丝，“可惜来不及做桂花酿……”

新鲜的桂花酿成酒，起码也需要三个月左右，到那时……

“已经够多了……”，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尾音竟似带着些哽咽，“谢谢你，我很开心……”

佳人月下立，天风绕月起。

风吹落，桂如雨。

漫漫长夜，有人筹谋，有人酣醉，有人伤怀，有人欢愉，有未知的危险正在逼近，亦有缱绻的柔情在默默发酵。

月待圆时花正好，花将残后月亦亏。

但至少此时此刻，一切都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