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玄明（一）（2 / 2）

当玄明气喘吁吁在湖里面清洗完身上的血迹，正在将身上的僧袍脱下来在水里洗涤时，突然传来的一句话把他吓得够呛。

他是从几十里外的悟空寺逃出来的，因为几个时辰前他刚刚杀死了一个人，这几个时辰他还处在第一次杀生的恐惧和害怕被抓住的胆战心惊中，周围传来的任何一个声音对他来说都像是惊弓之鸟。

声音是从岸上传来的。

玄明赶紧把赤裸在外的上半身蹲进水里，然后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岸边正站着一个英俊帅气的青年人，一手牵着马，一手持着剑，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你在做什么？大和尚，一个人偷偷从庙里跑来这里洗澡？”这个青年颇有兴致地观察着玄明，微笑问道。

他的笑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魔力，玄明只觉心里怦怦直跳，感觉已经被他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臭小子，赶紧走开，否则惹的洒家发起火来，一把拆了你的骨头。”玄明显出很凶的样子，他对这个年轻人怒目而视。

同时，又看了一眼青年旁边那匹高大健壮的骏马，补充道：“也拆了你这匹马的骨头。”

“哦？大和尚要赶我走，不怕我把你在此的行踪，通风报信去告诉官府吗？”青年一点也不生气，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或者，我直接去告诉悟空寺是否更好呢？”

什么！玄明心里暗惊，他脸色变了，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青年真的一眼就识穿了自己，肯定也知道了自己杀人的事。

“别怕，我不认识你，我只是大概猜测的，没想到你不打自招了。”

青年人哈哈大笑，解释道：“你头上印着九个戒疤，一看就是附近悟空寺的和尚，而且你衣衫上的血迹尚未洗净，再加上你神情紧张，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底细。”

玄明闭起嘴来沉默不语，他拿定不了主意是制住这个青年以免他真的去报告官府呢，还是就此放任他离开。

或者趁着此地没人，干脆就杀了他？

一想到这里，玄明的心里就是一阵哆嗦，因为他想起了今天自己杀的那个人。

那满地殷红的鲜血，以及那个人死之前灰蒙蒙的眼睛，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似乎一直刻在了他心里，此时立刻就浮现在了眼前，让他的心在恐惧中颤抖。

玄明顿觉呼吸困难，胃部开始痉挛，他站起身来，哇地一声，已经弯着腰开始呕吐了起来。

“大和尚杀人了？”

青年诧异地看着他呕吐的反应，又看了看他那赤裸在外如金刚般肌肉弘起的虎背熊腰，问道：“你是……悟空寺的武僧，第一次杀人吗，为什么？”

玄明不答，等呕吐稍缓后，就这样站在湖水里，闭上眼双手合十念诵了一会经，心里的恐惧和呕吐感才稍稍平复下来。

“大和尚陷入执念了。”青年在岸边静静看着，终于叹了一口气：“你闭目念经，是觉得自己杀人犯了佛门戒规？还是在害怕自己入了魔障？”

哼，玄明恶狠狠地又瞪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压低声音恐吓道：“你不怕我吗，一个杀了人的恶僧？”

“什么是恶，什么是善？”青年对玄明凶狠的态度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淡淡说道：“杀人又如何，金刚怒目降伏妖魔，菩萨低眉慈悲六道，各司其职而已。”

“什么！”玄明全身剧震，他的内心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震撼到了，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能讲出这样深奥的道理。

他放下合十的双手，震惊无比地看向岸上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

“什么是佛，什么是魔？”青年抬起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悠悠说道：“佛眼看众生，众生都是佛，魔眼看众生，众生都是魔。”

“只要心中有佛，自然处处都是灵山。”

青年看着玄明的眼睛说道：“大和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辈自当为怒目金刚，荡尽这世间不平事。”

“你可知，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玄明的脑海里顿时划过一道晴天霹雳，巨大的闪电光芒划破了他这数十年的桎梏，这简单的一句话这普通的十个字，却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的灵识清凉起来，豁然开朗起来。

青年看了一眼瞠目结舌的玄明，知道他已经从无法自拔的执念里走了出来，于是欣慰地笑了。

“大和尚，我要走了。”青年突然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轻轻放在岸边。

“这是在下的几件外袍和一些银两，你收拾完后可以换上，里面还有件很大的披风，你可用兜帽遮住头部，然后再去集镇上购买更合身的衣服。”

说着，他也不等玄明反应过来，牵着马缓缓离去了。

玄明对他赠衣送钱之举既是惊讶又是感激，突然大声问道：“这位施主……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慕容轩！”远远的，慕容轩豪爽的笑声传来。

“大和尚，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玄明对着他离去的方向默默行了一礼，心里感激万分。

这是他跟慕容轩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