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画中境界(1 / 2)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新枝从昏厥中醒来,在她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片骤冷袭来,新枝双臂紧紧将自己抱住,冷得浑身哆嗦。
滴答,滴答。
这里除了滴水声,便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响动,就连她自己的心跳声,也消失不见了。
可怕的死寂。
从里到外的绝望,瞬间穿透她的全身,使她被恐惧与孤独团团围住。
“阿宁,你在哪儿?”新枝慌张地喊着。
她的声音传到了远处,却没有任何的回音。
她努力平复心情,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尝试着起身,伸手摸索黑暗,小心翼翼地向前探步,脚踩在地上,发出淌水声。
地面上,有积水?
越往前走,地上的积水越深。
慢慢的,她的脚被浸湿,再往前,积水又将她膝盖淹没,接着是腰,然后淹没胸口。
水越来越深,新枝有些害怕了,不敢继续往前挪步。
忽然,远处传来微而不闻的啜泣声
她抬头往前看,远处,一个细小的光点漂浮在空中。
新枝鼓起勇气,继续向前探步,想一探究竟。
水位不断升高,已淹没了新枝的脖颈。
她索性双脚离开地面,挥动双臂向前游,朝那个光点接近。
光点逐渐放大,新枝看见,在那光芒的中央,一个猫精灵小女孩缩成一团,环抱着双腿坐在水面上,默默哭泣。
她的眼泪从脸颊落下,汇聚到身下的水中。
新枝凑近了细看,面前的小女孩,竟与孩童时期的自己一模一样!
小女孩脸上布满抓痕,浑身衣物破破烂烂,有被烧灼过的痕迹,她的周围一片黑暗,让她感到无尽的恐惧,不停地啜泣着。
看到面前小女孩的惨状,新枝的思绪被牵回过往。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被烈火烧灼的巨树上,父亲正指挥着村民们逃难。
突然,一把投枪穿梭而来,将她父亲的身体贯穿,鲜血洒在新枝的脸上,让她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
她的母亲发疯似的冲过来,抱着血泊中的父亲拼命地喊叫。
在母亲身后,一把梅花刺将母亲的胸口刺穿。
母亲口吐鲜血,瞳孔收缩,下意识地朝新枝扑倒,将新枝整个压在身下。
新枝小小的身躯,被母亲的尸体严严实实压住,隐藏了起来。
周围传来敌人的叫嚣声,脚步声也越来越密集。
新枝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远,不再响起。
新枝使出仅剩的力气,努力推开母亲的尸身,从血泊中爬了出来。
她整个人被母亲的血染成红色,在周围火光的映射下,像是披上了死亡的红盖头。
她已经吓得无法动弹,也不逃跑,蜷曲着身子,抱紧双腿,倒在地上啜泣。
新枝猛得回过神来,面前的小女孩,正是她蹲在母亲血泊中哭泣的样子。
她愤怒地朝小女孩吼道:“不要再哭了!哭有什么用!”
小女孩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睁大一双纯洁的眼眸,疑惑地问:“猫姐姐,你也在哭啊?”
新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上已布满泪痕。
她连忙拭去泪水,平复心情,温柔地说:“太好了,你说话了。我很担心,永远一个人困在这里。”
小女孩仍然疑惑地盯着新枝看。
新枝感觉到,周围的水位在逐渐下降,她的双脚逐渐踩到了地面,慢慢的,她的肩膀露出水面,然后是腰身,然后腿。
最后,水从她脚下溜走,不见踪影。
难道是小女孩停止哭泣的缘故?看来,这里的空间全听从这个小女孩的支配。
“猫姐姐,你为什么哭呢?”小女孩问。
“因为你哭了,所以我哭了。”
“啊?是吗……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新枝摇摇头,温柔道:“没关系。你以后不会再哭了,你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归宿。只是……”
新枝没有说下去,心里一阵难受。
“只是什么呢?猫姐姐。”小女孩歪着头追问。
“只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吧。”新枝说着,面露悲伤。
“不会的,他们都离开了。猫姐姐也会离开的。”
“离开?什么意思?”新枝疑惑地问。
“这里啊,来过很多人。每一个新来的人,都会让我改变模样,但不知怎么回事,他们都不愿意靠近我,和我说话。猫姐姐,我真的好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话。”
“你?”新枝一脸茫然,她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小孩,并不是自己的回忆或者幻觉,而是某个东西变成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你是谁?”
“我吗?emmm……爸爸叫我音。”
“爸爸?”
“你没见过我爸爸吗?他们来的时候,都会呼喊爸爸的名字。”
“你爸爸……该不会是阿瓦卢斯吧?”新枝警觉地问。
“正是。”小女孩一说起爸爸,便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新枝立马摆出战斗姿势,恶狠狠地吼道:“快放我出去!不然,我就用利爪割裂你的喉咙!”
小女孩歪着头瞧了瞧新枝,疑惑地问:“猫姐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
“你是阿瓦卢斯的孩子,定是想和他一起置我于死地!”
“不会哦,猫姐姐,我什么都不会做,你自己会离开这里的。”
“你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就是消失。”
新枝一惊,对方看似天真无邪的话语中,却写满了绝望。
离开的意思,便是消亡于画中。
她感到头顶传来强烈的压迫感,抬头一看,一支巨大的羽毛笔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遮蔽天空朝她直坠而来。
霎时间,她的身体好似被千斤巨石压住,任凭她怎么挣扎,身体却丝毫没有动弹。
巨型毛笔已坠落至近前,最终,新枝放弃了抵抗,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从她脸颊划过。
阿宁……
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即便这只是徒劳。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