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母亲变了(2 / 2)
“小.....小妮?你咋回来了?”王小妮推门而入正撞见母亲刷碗,非同一般的吃惊从母亲问话的高音节足以展现,大睁着眼睛向王小妮走去,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清脆,直直落地,母亲这才似幡然醒悟过来,绕过地上破碎的残片,堆满笑容直奔着去拎王小妮手中的行李,停不住的问:“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呢?你坐什么回来的?在家能呆几天?”“临时起意的,不知道呆几天,呆不.....”王小妮抬眼忽见一个面相眼熟的男人杵在那,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鸠占鹊巢的欺凌感,赵传智苍老了很多,皮肤又干又黄,前额头秃光光的,肚腩还照旧那样大,王小妮脸上没表露出任何明显的表情,但目光中表露出一种近似冷酷的戒心,他也在紧张不安,嘴角咧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这是你赵叔叔啊,你忘了么?小时候总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母亲笑着介绍道,笑得那么可怜,那么不知所措,“记得。”王小妮把脸扭过去整理脚边的行李,屋子里是一片难耐的寂静,母亲和他面面相觑,“小妮,你快进房间里看姥爷,我们把行李给你拿进去,路上折腾了一通。”他立刻赶上前来帮忙,“小妮!小妮回来了!”姥爷惊愕地张开一下大嘴后一溜歪斜地跑来,“你的脚还没全好呢,慢着点!地上还有碎的碗,别踩到了!”母亲在一旁絮叨,姥爷一出场,王小妮感觉一切都变回回到自家一般的自然了,氛围立刻就充满着久盼的亲人终于回家的欢乐。
“脚好了么?”她问姥爷,“好了,幸亏传智照顾的精细,每天忙前忙后的伺候我,滋补的汤换着花样做,没看我这脸都红扑扑的有了气色。”几句赞语出了口,姥爷就突然顿住,感觉这些话说的时候有点不对,“小妮喜欢吃什么?想吃什么菜?我去买。”赵传智机智的把话接了过去,老实又亲切的笑容反倒弄得王小妮心里有点儿发窘。“不用为我特意做,你们吃什么我跟着吃就行,不需要麻烦。”她礼貌性的笑着答,心里揣测着他们在这的花销是从哪来的?他们又不赚钱,那不就是拿的姥爷的钱?姥爷的钱中有一部分是自己给的,她差不点就将那句“现在的菜挺贵的,省着点”脱口,点点他们。“她喜欢吃蔬菜,韭菜、菠菜那类的都行,再买点茄子豆角,她喜欢吃地三鲜。”姥爷握着她的手,话音里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赵传智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后说:“我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就去买。”
母亲在经心地把她行李箱中的衣物挂在衣柜里,“你怎么把我的行李箱给打开了?”王小妮皱着眉头闷声质问了一嘴,“这......不能打开么?”母亲不解的反问道,抬着慌乱的眼神望着她,“能打开,我想着自己收拾就行。”她把内心对母亲的真实嫌恶感搪塞了过去,“这还用你自己收拾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啊,也没个伴,我听你姥爷说,你现在可厉害了,一个月赚得比我们一年赚得都多,还能给别人分工作,也成个小领导了,传智说当领导哪有那么容易的,都可辛苦了,压力大,事情多,落不得个清闲,我们这不就担心你的身体,可别累垮了,你说你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你这什么事情,我还要从你姥爷那里听说。”王小妮漫不经心的听着耳边飘过的一大串话,聚精会神的打量着房间的边边沿沿,缝隙中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干净,这个房子被一双喜爱它的手不厌其烦的打理了一段时间。“这是新买的么?”王小妮看到母亲将铺在床上的旧床单拽下,准备铺上新的,“新买的,你姥爷刚骨折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回来么,我一看这床单被套也太旧了,早就该换新的了,赶忙出去买了两套,你看,你衣柜里还有一套新的呢,毛巾枕巾什么的也都换了个遍,你姥爷还在用几年前的毛巾,袜子补来补去,那还能行?我直接给扔了。吃饭也能糊弄,那肉都不知道几年前冻在冰箱里的,也不知道拿出来做,我看你在吃饭上也糊弄,你现在怎么这么瘦了,比我印象中你瘦多了。”“特意减的,现在都追求吃的健康营养,不一定瘦就是不健康,大吃大喝就是好!”她斗气地回答说。“是,现在人都有条件了,吃的也讲究,我这不懂,健康就行。”母亲面带微笑,眼光有一种描述不出的松弛,这实打实惊到了王小妮,活这么大,头一次见母亲这种神韵!
母亲乐陶陶的围着她身边走来走去,眼神总是逃不开王小妮的身上,每过一小会儿就殷勤的打量着,王小妮当然不会忽略母亲心神的变化,屡次惊奇地看到母亲皱纹细密的眼角中流露出甜滋滋的笑意,她一躺下母亲就会给她递过来毯子,水果竟切好做成个果盘摆在她面前,拿出一双新拖鞋床下说在家穿这双,别穿你的运动鞋啦,没穿拖鞋舒服,这亲热的态度简直有点儿肉麻,以至王小妮不由自主的滋长出一个念头:她究竟是干了什么愧对我的事或是计算着从我这谋取什么好处才如此这般竭力讨好我!
姥爷说丁老师的小儿子都已经上幼儿园了,她老公还在做包地包工程的活,从母亲犹豫不决的神情来判断她是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把嘴张开后又合上了。王小妮问徐奶奶在家么?过年的时候就没见到一面,姥爷有些伤感的说她老伴前两个月去世了,她身体也不好,被儿子接去养老了,王小妮的眼睛立刻就湿润起来,看着房梁上的一角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岁月悠悠,徐奶奶一迭连声地呵呵大笑成了她最留恋的声音,像阳光一般布施在自己身上的爱,余绪飘忽,在回念中延绵,她不想承认,但一种暗示似的感觉一掠而过,她们此生还能再相见么?
母亲好像故意黏在王小妮和姥爷身边,当个第三者,王小妮搜尽枯肠想找到一个适当的理由将母亲支开,心急于跟姥爷单独说会知心话,结果一直都没找到,姥爷也似乎有意让母亲在场,时时不忘跟母亲谈上几句,王小妮不禁感到十分不痛快,但还是单板的笑着,没使小性子表露出来,母亲和姥爷谈的家常琐事:“西山边那有野菜,挖几袋子的晒干吃。”“洗衣机的出水口应该换个粗管子。”“今年后园子子要重新翻一遍,那垄也太大了......”她待理不理地听着,有些打蔫儿,无聊到困意渐浓。直到屋外响起动静,母亲急忙站起身来走出去,姥爷也紧随下了床,她迷离的眼睛被一个激灵打得清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