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寄人篱下之苦(2 / 2)
直面没有阻隔的自然清风,脚踏着自然泥土的清香,腰部的疼痛和胸口的沉闷瞬间骤减。“你怎么白天不给我打电话呢,我直接请假回来带你去医院,这样就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了。”她默不作声,不知道舅舅心里有没有和自己相隔的一道屏障,但是她心里一定有,自己还无法向舅舅袒露心声,舅舅还成为不了那个可以倾诉和无需言语就了解彼此的那个人。卖药的店员看完后也说带状疱疹的可能性极大,可以先买两盒有关抗病毒的药,用作缓解,明早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只买了两盒药就花掉100多,她特别心疼,心想明天上医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推开门,就瞧见舅妈站在楼梯上冷冷的问:“你俩干啥去了?这都几点了,也不做饭。”“小妮生病了,我带她买点药。”舅舅答。舅妈听后,从楼梯上缓慢走下来问:“什么病?”“感冒。”舅舅答。晚饭后,舅舅来到她房间问:“药吃了么?”她点了点头表示了回答。”“明天我先去单位请个假,之后就回来带你去医院,你在家里等我。”她又点了点头,“早点休息。”舅舅出去后 ,她思忖着舅舅为什么要骗舅妈自己是感冒?明天真的是去单位请假还是仅仅为了掩饰带自己去医院的行为?舅舅就这么害怕舅妈么?家境真的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地位么?她的脑袋像被千军万马踩踏之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看不见医院门诊前排队的长龙到底有多长,反正是长到让人绝望。舅舅排队挂号,她在一旁等待,站立让她的腰间更加的疼痛,直不起身体,但是有什么办法,哪一个来到医院看病的人是舒服的?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熬到一个座位。望着一副副暗淡的神情,一个个劳累的模样,一回回痛苦的表情,一张张缴费的手,一刹那,她感知到了健康的宝贵,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在送祝福的时候都要说身体健康,为什么姥爷每次都要叮嘱一遍注意身体。医院,是一个可以让人打破幻想,消灭欲望,回归本质,珍惜已有,集中当下的地方。这里人的口中没有浮云飘雾的大道理,没有名利情权求而不得的怨声四起,没有高低贵贱的社会阶层和高矮美丑的外表浮华,来到这里的人,变得纯粹和简单,只想尽快去除痛苦,重获健康。人是不是自带一个痛苦的基调,身体不痛苦,思想就会痛苦,只有身体痛苦了,思想才能不痛苦,等到身体不痛苦时,思想又会变得痛苦。
终于看完了病,已经临近傍晚,医生说的话还历历在目:“这是带状疱疹,要涂药膏,吃药,忌辛辣,最近两天是发病的高峰期,最近要注意看是否发烧,要注意休息,增强抵抗力,一周之后来医院复查一下,这个病具有一定传染性。”她心知肚明自己这病是如何得上的,心情坏掉,身体烂掉,如果继续呆在舅舅家,这个病就不可能好,吃药看病的钱,都足够自己租个房子,她暗想今天晚上就跟舅舅说自己要搬出去,但是她不好意思张开这个口,毕竟自从她来到之后,舅舅一直都对她很热情,这点她是可以感觉到的。
足足折腾了一天,到家后,舅妈已经在家。“你这是带她去看病了啊,不就是一个感冒,还至于去医院,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舅妈说。“不是普通的感冒,身上也起疹子了。”舅舅说。“什么疹,湿疹么?我看看,在哪里?”舅妈突如其来的关心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成分,她总是不肯放弃嘲笑人的快乐。她走到王小妮的面前,用一种不可拒绝命令式的眼神看着她,王小妮极不情愿的掀开了自己的衣服。“诶呀,这不是疱疹么?这玩意传染啊,怎么得这破玩意了?是不是不讲卫生造成的啊。”舅妈一脸嫌弃,大声的喊起来。“诶呀,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免疫力下降就得了呗,也不是啥大病。”舅舅说道。“这还不是大病?这玩意传染啊。你不知道么?它是传染的,缠一圈,人就没了,还不是大病?”舅妈惊恐的表情暴露得一干二净。“你能不能不迷信?相信医生,医生都说没事。”舅舅反驳道。在他俩争吵时,王小妮悄无声息的走回了房间,坐在漆黑的房间里,脸上挂出屈辱的泪,黑暗给了她渴求光明的勇气和不惧一切的信心,黑暗让人冷静,让人直面自己的内心。舅舅走进了房间,打开了灯,微笑着问:“怎么不开灯呢?”
“我想要明天出去找房子,一般像我这个专业的,工作一般都在哪里?我想先租个房子。”
“你舅妈那个人,就那样,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不是,我真的是想自己出去找房子,早晚都是要找的。”
“那你这生着病.....” 她没等舅舅说完,急切切打断道:
“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她受了莫大委屈似的声音在战栗, 舅舅从她的话音中听出她这番话气生的有多么厉害,看到她眼中的眼色像两道冰桥,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样吧,我给你租个房子,那种短租的,行不?”
“不用,我自己找一个就行。”
“我给你租,我知道去哪里租,这事情就交给我,我去给你办。”
舅舅办事情倒是很爽快,第二天下午就回来接王小妮,他上午去给她租了一个公寓,短租三个月。舅舅把行李放下之后,就匆忙离开了,说着急赶回单位开会,有事情就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她连连答应,说了好几遍“放心吧。”看着舅舅离开的背影,一股深埋在心底的暖流翻滚出来,此刻她意识到他真实是姥爷的儿子,因为他们有如此相似的地方,相似感觉如此让她熟悉。
半浮的心终于先找到了临时着陆的缓台,虽不是长久的港湾,但也有归宿的安宁,世界有多大,风景有多美,与自己何干,踏遍再多的山,走过再长的路,见过再多的人,终究留恋的、长久温存的、慰藉心灵的、无非是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宁的一隅之地,不需大,不需美,只需是独自拥有的一块天地。
两只手叠放在后脑勺下,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美好的心情成为腰间疼痛的一剂良药,“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电话铃声响起,一看是舅舅打来电话,
“疱疹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你吃饭了么?我给你点个餐。”
“不用,我一会出去自己买点楼下的小吃,我喜欢吃。”
“那你记得不要买辛辣刺激性的食物,吃点清淡的啊,等到休息日,我过去看你。”
挂掉电话后,她感觉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舅舅和母亲有一点很不同,母亲除了战火连天的愤怒和阴阴郁郁的抱怨,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而舅舅的情感更加丰富,还有关怀的询问和喜悦的微笑。每当心情苦闷无望,心中的愿望无望达成时,她总是在幻想中安插不同她身边的人作为自己的爸爸,学校老师、张梦梦爸爸、钱叔叔......甚至仅仅是一位在雨天时给她在一段路上撑了伞的陌生学生家长,也占据她幻想爸爸的位置上很长一段时间,如今她幻想着正拥有一位像舅舅这样的爸爸寄托出依赖,一回神,忽然对自己这个奇怪的念头哑然失笑,同时感知出有点想念舅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