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奇怪的老人（2 / 2）

皮囊优秀的年轻人将桌上的玻璃杯倒过来，为她上了一杯热茶。

热气腾腾的茶水荡漾出微苦的气息，又夹杂着微不可闻的清香。

闻尧将杯子推到她那边，垂眸轻声说，“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

出乎人的意料，听到这话的老人惊讶一下，又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细细密密地皱纹浮现眼角，带起脸上松弛的皮肤。

她并没有太多伤心与悲痛，尽管确实如同面前的年轻人所说的那样，她的弟弟死了。

死在J803区那场战役里。

“就如同你之前说的那样，生死其实是一件常事。”

老人缓缓道，“这件事情放在现今这么乱的世道，更是如此。”

实际上，从她的弟弟一意孤行成为军人，并在J803区驻守一留就是十几年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死亡啊，距离所有人都是那么近。

都会习惯的。

挣扎存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老人提起了自己的来意，“我这次来，并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事实上，无论是我，还是崇文都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闻尧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原因，老人说话有些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弟弟，也就是佑儿的爷爷，他死之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闻尧回忆片刻，那时候生死时速，说不印象深刻都是假的。

只不过王老爷子确实没有留下过什么话，摇摇头，“那时候情况紧急，等我发现时，他已经不行了。”

“若说什么未了结的心愿，大概是不放心样王佑吧。”

“……这样啊。”

长长叹息一声，双手微微颤抖两下，沉默。

半晌，她才重新拾起说话的欲望，面带无奈，却像一位温柔的长者，时间在她身上镌刻痕迹，却无法抹去浸入灵魂的淡然。

“我弟弟他从小性子就倔，之前我不想让他参军，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就离开了塔桑寨去了军队，好不容易因为大黄退伍，却脾气执拗地驻守在老家第一线。”

说到这里，她眸光黯淡，“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

闻尧无声为她递上一方手帕。

见此，老人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枝木般干枯的手臂仅仅露出一瞬便重新回到袖子里。

闻尧目光停住一瞬，很快收起，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捏着帕子，粗糙柔软的质感贴着手心。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继续刚才的话:

“所以你不必在意，也无需为他伤心太久，人呐，活着总是要往前看的。”

闻尧微微颔首:“谢谢。”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是J803区那里有王老爷子的衣冠冢。”

“若是实在想念，你可以去看看，”闻尧迟疑片刻，还是接着说，“也算有个念想。”

老人微不可见地闭了闭眼，“……我知道。”

“我已经去过了。”

若不是她先去的J803区，也不会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来见闻尧。

“放在那里也好，落叶归根。”

老人低低道，“生于斯长于斯，埋于斯。”

“只是可惜了不见下落的大黄。”

老人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死是活，我弟弟生前就看重他身边那位动物朋友，眼下没有消息倒平白让人担心。”

听到这话，闻尧蹙眉抬眼看她，“李沉渽先生没有告诉你吗？大黄跟着老先生一起故去了。”

“……”

沉默片刻，老人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她手指紧紧抓住手里的帕子，又放松，如同先前说话的语调，“……这样啊。”

尽管她尽力掩饰，可是眉目间那一瞬间的惊愕还是被闻尧瞧见的清清楚楚。

“可能是我记错了，”老人笑了笑，“毕竟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记不住。”

闻尧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将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换成热水。

他看出来这位老人喝不惯茶，大概热水更合她的心意。

果不其然，老人枯瘦的手指握住杯子，抿了一口。

“……大黄是我弟弟收养的，当年他在吉林执行任务时，碰见了奄奄一息的小狗，他这个人心软，知道如果让大黄一只狗在外面流浪只会是别人的口粮，便将狗带了回来。”

似乎是随口一说，老人感慨道，“我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晃就是五年。”

闻尧眉目不动，身前杯子中腾飞的热气蕴雾模糊了他的神色。

没有再说什么，老人好像只是单纯前来和闻尧说说话，很快让人推着轮椅告辞。

目送他们出了酒馆上了一辆不起眼的车，闻尧这才将目光移回手中的杯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

闻尧喃喃自语。

神明系统还在推演病毒，没有参与事情推理。

酒馆中气氛安静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又有人推门而入。

推门的人仿佛随口一说，又像是回答他先前的提问，声音轻松，脚步轻快:

“当然是——”

“——让你‘工作’的意思。”

蓦然回神，闻尧莞尔一笑:

“是平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