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事故（2 / 2）
“呜！”
一条相对较粗的黑藤悄然无声地钻入地下，朝着太阳的方向快速掠去。
......
“汪汪汪汪汪——”
安静蹲在车身后排的小黄犬像是感应到什么，开始疯狂地嚎叫。
“大黄！”
王佑心里一阵不安，强硬地想把黄毛搂在怀里。
小黄毛一反往日亲人的姿态，大声冲着王佑叫。
“汪汪汪汪！”
小黄毛龇牙咧嘴，毛都炸了起来。
王佑害怕地往车窗地方向缩了缩，不知所措，“大黄？”
闻尧不经意在后视镜瞥去一眼，瞳孔一缩，“趴下！！”
“砰——”
一条粗壮的黑藤从王佑头上穿过，眨眼间刺破后玻璃直直洞穿整个车身，弯曲的藤身抓住，巨大的力道致使车身猛然停滞。
人因为庞大的惯性撞上挡风玻璃，霎时间鲜血淋漓，玻璃四溅！
长长有力的黑藤紧随其上的晃荡将所有人甩出车外！
闻尧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生生撞在陡峭的山体上，甚至隐约间感受到似乎有尖锐的硬块划破皮肤镶嵌进入肉体。
他下意识往下看，殷红的血迹缓缓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角，浸湿肢体带来黏腻的触感，连同着手下那一片土地一起湿润——那不是错觉。
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佛，真是倒霉。
闻尧半是嘲讽半是疲惫地想。
.......这是要死了吗？
.......
“大黄！！”
“爷爷！！”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瘦瘦小小的王佑被黑藤缠住手腕，王老爷子头上还流着鲜血，一手抓住王佑企图把人拉回来，另一只手挥舞着锋利的刀具阻止更多的藤蔓加入其中。
原本嚣张跋扈的小黄毛没有了一开始的气焰，在狂叫几分钟之后，开始身形灵活地撕咬起藤蔓。
疼痛与恍惚同时占据神经，眼前一切事物开始模糊——
“.......”
“......闻......！”
“.......闻尧！”
闻尧神思一凝，再次费劲睁开眼睛。
发现不知何时王佑被王老爷子带出来推向他的方向。但是由于地势的原因，老爷子没有看见闻尧的身影。
这里由于地势在方才塌陷，形成了深坑。此刻，王老爷子他们都在坑里，而闻尧却在坑外，背后的硬石头挡住了闻尧，不然他也会掉进坑里。
王老爷子大声喊，“闻尧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大佑你找找看！”
王佑握着把尖锐小匕首，哭着找人，牢牢地站在王老爷子身后，脚边是身形灵活地不像话的小黄毛。
看到下方惨状，闻尧突兀想笑，他尝试说话。声带的震动带动器官的用力，疼痛席卷而来。
尚未等闻尧出声，老爷子的体力率先没能支撑住，他自逃跑起就神经紧绷，到底是个不再年轻的老人，身体吃不消高强度的精力消耗。一时失察就立刻被虎视眈眈的藤蔓抓住空子瞬间捆住，细细长长的分藤灵活破开皮肉——
带着些许邋遢的老人挥动短刀的动作一顿，肉眼可见皮肤开始干瘪，他瞪大双眼，用尽力气抓住那些藤蔓，任凭它们钻进去，转身喊：“大黄带大佑快走！”
“快走啊——”
“去找闻——嗬”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嗬嗬的意味。
皮囊已经开始了消减。
“啊啊啊啊啊——”
“爷爷——”
“我、我不走！”
王佑一张小脸哭的肮脏，泪水与泥沙混在一起，他踉踉跄跄地上前想像老爷子护着他一样斩断那些攀爬在他身上的藤蔓。
却在临近时被尚存一丝意识的老人全力推开，“.......嗬嗬”
快走！
曾经健壮有力能将孩子抱起的手臂此刻只剩下一点点硬度，推开小孩之时传来清脆的骨裂声。
“爷爷！爷爷爷爷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了爷爷”
“爷爷——”
霎时间尖叫哭喊出声的小孩被幼小的黄犬拖住裤脚强硬拖走，小黄犬的力气大到不像一只小土狗。
它像是听懂了老人的话，不再费劲心思救人，只一双小眼睛看了看自己从前的主人，就拽住王佑的腿拖住，宛如只是拽了个塑料袋般轻轻松松拖走小孩，四肢用力，快速在地面奔跑起来。
被留在原地的老人身上缠满了枝叶藤蔓，黑色粗壮的枝干从他身体里成长。
他望着大黄离去的方向，缓慢地闭上了眼，充斥褶皱的侧脸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状如欣慰却又无端苍凉。
......麻烦你了，老伙计。
......
杀戮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
大黄拖走王佑，黑色藤蔓贪婪地跟上，无数枝丫肆意阻拦，都被大黄灵敏躲开。
地底蠕动，数条黑色藤凭空出现，身姿灵活的小幼犬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刺穿！
“大黄！”
千钧一发之际，浓厚的血腥味从上方传来，连带着滴滴答答，水滴打在地上的声响——
“滴答——”
一滴打在王佑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原本一股脑追着他们的黑色藤动作急速转了方向，向着上方而去！
王佑怔怔地抹去，却看到了刺目的血色。
他猛然抬头——
高处不知何时有一人跪坐在地上，临近坑边的身体迎着光，让人看不清楚，却又清晰地能够看到他凌乱脏污的衣摆，一只手臂高举空中，那些源源不断的鲜血正是从他的手掌中落下，细细流着的鲜血好像没有尽头，染红他的身体，又肆意浸湿身下那一片土地。
往日斯文俊秀的年轻人一身脏污，见王佑发现了他，似乎扯了扯嘴角，嘴角无声开合好像在说什么。
王佑看清楚了，那是爷爷经常动的唇形——
他在说：大佑，别怕。
.......
闻尧清楚地见到王老爷子死去，很难形容这是种什么感受。
他应该是难过的，但是模糊的意识，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很快就会跟王老爷子在奈何桥上相见，现在再多的难过伤心至多不过是兔死狐悲。
他听见老人想要他带着王佑离开这里的祈求，不，或许应该是一线希望。
可是没办法。
王佑和老爷子都在深坑，看不见远方的景色，但是闻尧看见了，在他们前方本该广阔荒芜的前路上，伫立着无数黑色诡异而又高大到仿佛遮天蔽日的树木——秘雅图森非黑林。
本该距离这里久远的秘雅图森非黑林突兀出现在这里，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它们肆意扩张地盘直至来到这里。
本该是一片黄沙的土地被高大林木取代，怒号的狂沙声不再，若不是生死危机，闻尧都要称赞一声它们良好的防沙能力。
想到这里闻尧短促笑了一声，最终还是慢慢挪着自己快要凉透的身体，为王佑和大黄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不知道这些树木对于生物如何定义，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在坑边安然无恙待这么久。忌惮也好，惧怕也罢，生物本身的趋利避害令这些东西不会再惧怕他。
毕竟他快死了，濒死的狮子獒狗尚且不惧 ，更何况现今的他。
倒不如为小孩还有那只狗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权当偿还老爷子对于陌生人一腔热忱以及那一碗水的恩情。
闻尧冷静地捧起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液，看着它们一点一滴的流下，看着下方越来越多的藤蔓疯狂贪婪般向他扑来。
他看到了远处的阳光，他最喜欢下午的太阳，因为只是看着就仿佛充斥着希望。
如今只余下一抹欲沉的夕阳。
闻尧闭上眼。
风停了。
.......
“大黄！”
突如其来的风吹乱闻尧的头发，怀里被狗狠狠甩进一个小孩，小孩摇晃几下，很快昏倒。
“噗——”
闻尧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数根藤蔓狠狠刺进飞速攀爬上坑边的大狗身上，它尖锐地哀嚎着，那些藤蔓自从刺进它的身体之后就诡异的停了下来。
世界好像被突兀地按下暂停键。
皮毛杂乱的小黄犬低低呜咽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地方，皮肉外翻，它没有在乎这些，只是努力将王佑拱进闻尧充满血腥气的怀里，又用自己脑袋轻柔地贴了贴小孩。
随后它用尖锐的牙齿撕开自己的肚皮，神奇的是没有鲜血流出来，它的身体好像就此冻结，只心脏处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呼吸般一闪一闪。
仅仅只是靠近，闻尧恍惚的神志一瞬间清醒。
“这是.....？”
小黄犬将宝石靠近了闻尧，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孩，呜咽两声，慢慢趴下，安静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它要去找自己的主人了。
——那个因为它退役却仍旧坚持在秘雅图森非黑林第一线的固执老人。
.......
闪耀的宝石从小狗的身体上缓缓剥离，流转间飞到了闻尧面前——
不知何处而起的机械女声缓缓，充斥着敬畏与虔诚：
【滴滴滴——】
【能源检测链接成功，系统开机成功。】
【亲爱的宿主您好，欢迎来到破碎大陆。】
【万千奇迹诞生于尘埃寂土，璀璨繁星点缀永恒纪元。这片大陆已经沉寂太久，它从沉睡中苏醒，又将直面疯狂与破碎。
它是您最为忠诚的眷者，亦然欢欣于您的苏醒。您的辉煌终将流传此世，您的荣光终将永垂不朽。
黎明的前夜总是充斥着无知、贫瘠、杀戮与肮脏，不必担心，您终会扫平一切，迎接属于您的国度。】
【我等缔造神明，我等敬畏神明，我等终将迎来神明——】
【——神明养成系统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身上已拥有初始神明模板，正在装载——】
【装载成功。】
【原神神明模板已装载——】
【能源充足，愿望已捕捉，是否展开风系神明形态？】
........
起风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