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东北往事(6)(2 / 2)
警察走了之后,白海索性也上了车打算离开。
工人们哪肯让他走?拦着车不让他往前开,白海混社会多年,老奸巨猾,开车硬撞的事决计是不会干的,摇下车窗喊了两声,工地简易办公室里出来两个人,对工人推推搡搡,一个最年轻的工友还挨了两杵子。
那人才二十岁左右,脸庞稚嫩,据说是刚刚大学毕业,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一时找不到工作,就到工地搬砖挣点口粮钱。
我爸最是看不了这种欺压工友的事,眼见对方动了手,再也忍耐不住,振臂高呼一声,大家一起动手,把那两个人打倒在地。
大家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眼见他们打了人,更是气不过,下手没轻没重,不过片刻那两个人就躺地上不动了。
这下可惹祸了,派出所的车没开出多远呢,接到工地报警电话又折返回来,一众人等全都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几个小时的笔录做下来,我爸他们一众工友直接就被关押起来了,原来是白海那边安排两个被打的人住院了,这边警方立案,因为是群体事件,工地有人证明在场的这些要工资的工人都动手了,所以估计等验完伤就要先刑拘。
这可好,钱钱没挣着,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想不进去也行,先按调解来,尽量赔偿人家,拿出令人满意的数额求得对方谅解才行。
我妈把家里能拿的钱都带上,在派出所呆了小半天,可是有的工友的家属暂时到不了,这种事差一个人都不好办,只能拖到第二天再办。
当天晚上我妈愁的晚上饭都没做,在那咳声叹气。
我也没心思吃饭了,左右我也帮不上忙,在那干坐着,只觉得心里一阵悲凉。
晚上七点的时候屋门被敲响,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小孩,穿的土里土气,脸上汗水一道一道的,身上鞋上都是土。
小孩是挨打的年轻工友的弟弟,那个年轻工友叫陈小军,这小孩叫陈小光。
陈小军家里没电话,派出所联系不到家属,只能通过社区找他们。
社区工作人员找到陈小军家里,陈小军的父亲前几年病故了,他妈妈带着弟弟在家。
把情况一说,陈小军他妈翻遍家里,才翻出几百块钱,又跟邻居借了点,凑了一千,陈小军他妈妈身体不好,多数时间出不了屋,只能打发陈小光把钱送到派出所。
派出所那有所有人的记录,通过记录告诉陈小光找到我们家。
说来也是无奈,在笔录上,认定了我爸是主犯,因为他振臂高呼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妈气的直哆嗦,咬牙切齿的痛骂我那不靠谱的爹,但还是先安排陈小光洗漱,然后做了点饭一起吃。
陈小光才14岁,在凌北市第十中学读一年级。
可是在家的时候多,在学校的时候少。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孩子从小就有病根,常年吃药维持,而且还是属于精神类疾病。
我妈当时就吓得不轻,这孩子年纪轻轻的,看不出来是个精神病!
我说,妈你别瞎想,精神病分很多种的,比如抑郁症就是其中之一。
我妈说,只要是精神病,就吓人,跟正常人不一样的。
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陈小军:“你这病是属于哪一种?”
陈小军嘴里塞的都是米饭和土豆丝,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没事的阿姨,你别害怕,我这属于温和的,平时跟正常人一样。”
我妈听了这才稍稍放心。
可是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又犯难了,不让他在家住吧,也不能把他撵回去,毕竟离这还算挺远的,让他在家里住吧,还担心他犯病。
陈小光像是早就知道我妈怎么想,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一粒吃了。
然后从后腰上拽出一根绳子:“你两把我绑上睡,这样大家都安心。”
给我妈吓一跳,这怎么还随身带绳子啊?
陈小光说:“万一睡半道药效过了,也能控制。明天一大早就得到派出所,我就不来回折腾往家跑了。”
我妈一想,也只能这么办,就给他支了一张行军床。
那床是原来我爸上班的时候,值夜班休息用的。
等他躺好,再用绳子把他绑到上头。
陈小光还嘱咐着:“手脚别勒太紧了,省的不过血,腰上松一点,打个死结,另一头系到床腿上。”
我跟我妈一起把他绑了个结实,刚松口气,陈小光说:‘小旭哥跟我说会话,给我讲故事,等我睡着了再走。’
我探寻的看了我妈一眼,我妈瞪了我一眼,眼神中包含的意思我读懂了,不是你,难道是我啊?
我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聊天,给他胡乱讲点漫画故事。
谁知道这小子越听越精神,还不住的催促我讲快点。
我有点不耐烦了,哄他把眼睛闭上赶紧睡。
这货登时就委屈巴巴的:“小旭哥烦我了吧?那没事的,你去睡吧,不行我在分裂出一个人陪自己吧。”
这一句话给我吓得汗毛倒竖,再也不敢说让他先睡觉的话。
结果就是我给他讲了半宿的故事,中间还给他接了一次尿,是他自己说的绳子绑上了就别解开,怕控制不住自己。
等他故事听够了,尿也尿完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我冷不丁想起来问他:“小光啊,你不说你是温和的那种精神病吗?”
陈小光含含糊糊的说:“不那么说阿姨不是害怕吗?我是反社会人格分裂躁狂症,精神病里最危险的一种。”
我张大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浑身直冒凉气。
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我强忍下掐死他的冲动。
不敢回房间睡,怕他万一半夜有什么状况,我在沙发上窝着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陈小光的脸就在我眼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我曹!”我吓得往后一弹,撞到沙发上又弹到地上。
“你绳子咋解开的?”我都有点哆嗦了。
“没事,我从小我妈就给我绑着,这绳子我解了不知道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