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吊人(1 / 2)
你打算先去后院查看那具挂了一个星期的尸体。你径直走向南面的大门。出了门一看,果然看到了后院那个硕大的空洞。后院的木质大门早已经无影无踪。你看见一组沾着棕色烂泥的轮胎印,覆盖在门口广场的地砖上。
看来几天前,一起未知的事故留下了这串轮胎印。这是一条用烧焦的橡胶写下的讯息。有些橡胶黏在褴褛飞旋大门正前方的瓷砖上。这里是A点。司机就是从那里出发的。然后司机加速冲向了围栏。根据餐厅经理的说的那样,留下了一个大到骑兵也能通过的洞。然后司机从院子里倒了出去,但他没有刹住车,撞到了隔壁的大楼。然后朝着南面开了过去,肯定很匆忙。
“一辆车穿过了围栏。这会跟这起案子有关吗?”你询问金的时候,莫名的感到有些害怕。你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确定,马丁内斯有不少交通事故。环岛那里现在还在大塞车,至少目前我不认为和现在这个案子有关联。”
你观察到痕迹向着南边延伸过去,那边似乎有一条运河。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
你走进了院子里。院子和马丁内斯一样破败杂乱,尸体就直挺挺的挂在院子中间的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变质乳制品的味道,但画面并不显得突兀。离尸体不远处有一个怪异的小孩正在对尸体丢石子。院子外还有另一个小孩为他叫好。
你走近尸体,吊着尸体的树光秃秃的,上面钉着几块木板。像是给儿童玩耍用的梯子。尸体那双凸起的白眼凝视着你,他肿胀到即将爆开的脸已经不成人形,他的嘴唇变得像鱼一样。而舌头则鼓了起来,好像嘴里含着一个口球。你屏住了呼吸。一条货运带将他的脖子扭到了一个异常的角度,尸体僵硬,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你捏紧鼻子也无法阻止这无孔不入的臭气侵袭。
“腐烂的太严重了。”警督用一块白色亚麻布盖住鼻子,“想吐就吐吧,警官。”
这时院子外面的那个孩子大叫道:“条子要吐了!条子要吐了!坤诺!”
这股气息令人作呕,它强行闯入了你的口中,效果立竿见影,令你措手不及。而这种感觉出乎意料的熟悉,与其说是一股恶臭,倒不如说这是一场高烧。它占据了你的意识,从内部冲刷着你的思绪。
来不及了,憋着不吐是不行的,你弯腰蜷缩成一团,一口接着一口吐个没完。直到你的脚下出现了一滩呕吐物,你的喉咙感受到了来自胃酸的灼烧和刺痛。呕吐物中传来一股烈酒的味道。
“这是正常反应,在所难免。”警督将他的白色手帕递给了你,“拿着吧。”
你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嘴里蹦出了一句谢谢。
你的每次呼吸都会被那股恶臭淹没,仿佛有一道操纵意识的魔咒在命令你赶快逃跑,同时还在命令你把你的胃挤干。你面前是一张拼图,挂在你面前的是一张由腐肉、纹身与肌腱组成的拼图。你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死去的男人。他除了内裤和珐琅质靴子外未着一物,他的皮肤呈现出绿色。满是脂肪纹路的皮肤上布满着腐烂的血管与尸斑,胸口和肩膀上有着褪色的纹身。那根将他固定在树上的货运带,看来是工业级别的。
首先你开始检查他的靴子,靴子是由陶瓷制成的,它的纯白无瑕与膝盖上方腐烂的肉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男人穿着厚厚的化纤袜子,可能是为了填满他的小腿与靴子之间的缝隙。这显然不仅仅只是一双靴子。
“这不是单独的靴子对吗?它是盔甲的一部分。”
“确实......”警督将笔记本夹到了腋下,蹲下去检查靴子的底部,“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一双铠靴。”
“这究竟是一双怎么样的靴子?”
“应该是陶瓷板制成的,极有可能是二氧化皓,生产序列号也许就在......脚后跟下面,费尔维瑟。”警督轻轻转动着靴子,“费尔维瑟T-500VE款。我猜这是珐琅质的,这可是高级货。剩下的部分应该被当地人取走了,要是过了七天还有更多东西留在他身上那才是奇怪。我们之后要多留意一下这套盔甲。”警督朝着那个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你的红发小孩点了点头。
“这种材质看起来显得很突兀。”
“是的,它很昂贵。”警督用食指轻轻的划过陶瓷,“多年来,我们一直要求为我们的机动部队配备类似的护甲,但警队认为太贵了。在这段时间里,有六名战友倒在了半自动武器的枪口之下。”
“大概要多少钱呢?”
“一整套的话,大概要22000雷亚尔,也就是我们4年的薪水。”
“所以说,我的年薪是5500雷亚尔?”
“在未根据警阶调整的情况下,大概就是这么多。”
“听起来也太少了。怪不得我连旅店的钱都付不起。”
“确实很遗憾。”
“这个人是怎么负担的起这么昂贵的装备的?”
“这就要靠我们自己发现了。”警督检查着自己的笔记,“旅店老板,加尔特先生曾经暗示他是港口公司的安保人员。”
“这对于一名安保人员来说,装备也太过先进了。”
“我同意。这套装备远远超出了一个安保人员所能承担的范围。”
你轻轻敲了一下靴子,一声铃铛似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听起来很脆弱。”
“不是这样的,这是一种力再分配装置,它能平均的吸收能量,再传播到每一个陶瓷板上,直到完全消散。”
如果树木是用瓷器做的,这就是它们横截面的样子。光洁平滑的表面断裂成了更加错综复杂的纹路,汇聚在右脚的铠靴上。你注意到右脚上有一串序列号。
“看,右脚上有组序列号。”
“很好,我们有了厂商和序列号了,也算小有进展。结束后我们可以去用我车上的无线电调查一下,任何一个警局都能查到它。”
你往后退了一步,开始重新观察尸体。
货运带上的尸体缓缓的晃动着,他的躯干上刺青密布,四肢则满是粉蓝色的斑点。绞刑结被下方的尸体自重拉的很紧。黄色坚硬的聚酯纤维扎进了他的颈部。在此之上,一个滑扣把货运带绑在了树上。这是钢线加固过的货物固定带,最坚固的一种货运带。
“我感觉是当地的工人就地取材了,甚至没有想要掩饰身份。”
“简报也证明了这一点,持续罢工是有政治动机的。你没有拿到简报吗?”
“我的过去已经完全湮灭了,当然也没有什么简报。”
“好吧,你应该早点问我的。”
“他们肯定希望它能在树上多挂一段时间,这根绳子是加固过的。”
“可能是,但是我更担心的是,我们会很难将他放下来。”
金从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小片研磨过的铝片。将其拉开,一小块滤镜出现了,是某种拍摄设备。
“该死的!坤诺!那是什么!”院子外的小孩大叫了起来。
“这是拍立得。”他制作了两个金属瓶盖的安瓿瓶,并且将它们放在了仪器的一侧。“我只有两个安瓿瓶,所以都别动,我不想浪费。”金对准了尸体,凝视着镜头,然后一道声响,一瞬刺眼的闪光,紧接着是一瓶打碎了的安瓿瓶。你看到一串串色彩倾泻在那厚实而有光泽的纸上。
在照片上,是死者胸腔纹身的复刻,色彩近乎完美。“以防万一。”警督说话间摇了摇纸片,让它加速风干。
“可以把照片给我吗?这样我就不必忍受尸臭来观察他了。”
“当然,只是不要弄丢了。”警督把那卷起来的相片递给了你,它并不比一包香烟大。
眼神呆滞的尸体在旁边望着你,他的嘴悄无声息。他的皮肤如同化学彩虹一般色彩斑斓。与蠢蠢欲动的微生物们凑成一团。尸体的眼睛是乳白色的,对整个世界都视而不见。滑稽的从眼窝中凸了出来。眼中毫无生气,只有半水深的恐惧。这双眼睛曾经是蓝色的。
他的头上有着深棕色的头发,他的脸因为内部微生物的活动随时可能爆炸,死神咧嘴一笑地悄然离去。只留下这团无法辨认的混沌。这摊烂肉之下,有一个表情,并非是流于表面,而是内心的写照。这个男人临死前是愉悦的。
你眯起眼睛后退了一步。眼前的怪物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绿色和粉色。粉色区域是死后最初几个小时血液沉淀的地方。只有下肢是粉色中透着一点蓝。尸体的其余部分在凌冽的春风中呈现出深绿色。
“他的面部和手都是粉色的,大腿也是。”
“我看到了。”警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他的脖子也是如此,尸斑一直蔓延到他的下巴上。我们面前呈现出非常明显的变色......”
“我觉得他死后就这样竖直了,手脚脖子都变色了。”
“我同意。”警督指着绑带。“特别是颈部,绑带就像止血带一样,阻止了血液向下流通。尸斑说明了他应该是被勒死的。”
但是你还是更希望颈部的尸斑能更明显一点。
“有没有可能他是死后被搬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