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骰子（2 / 2）

拿破仑回过头看向纪实官，似乎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出疑问的符号，但是他只见到了一潭死水。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知从何讲起，短暂地思考后才接上了先前的话语：“畏惧什么呢？谜底就在谜面上了！”

“东亚共和国，西海岸共和国，岭北共和国，南大陆共和国，大洋诸岛联合共和国，还有最新的北天竺共和国，全部都是单纯的地理名词！”拿破仑像个发现解题思路的孩子一样兴奋：“联盟竟完全不敢在国家认同最集中体现的国家命名上掺入任何带有民族色彩的词汇，为什么？他们在害怕什么？他们在害怕潜藏于人类文化底层基因中的民族主义死灰复燃！”

纪实官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法兰西人的皇帝，可以说，眼前的这人正是现代法兰西民族的重塑者，也是民族主义的最大受益者。政变之初，他说着“我很遗憾地看到法兰西人并没有真正地学会如何领导自己祖国的未来。”然后借助着重塑的法兰西民族主义压过了在法兰西建立了数十年之久的民主共和制，让所有法兰西人都接受了这样一个能带给法兰西伟大复兴的皇帝。

可以说，如果要从这个世界上找出几个对于意识形态理解最深的学者的话，拿破仑绝对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站在历史高点的他，正在洞穿着联盟一直以来掩盖着的弱点之一。

“东方人饱经民族冲突带来的战乱两千多年之久，因此随着时代的变革，他们用先进的生产关系扫除了那些把持着民族叙事话语体系的旧贵族，然后用天下大同的思想体系覆盖了曾经的民族关系，建立起了新的国家认同，在这一认同之下，他们将四千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生活着的上百个不同民族统合了起来，建立起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也是最伟大的政权。”拿破仑丝毫没有吝惜对联盟的赞美，但这也是为他那能够推翻伟大事物的伟大构想作着铺垫。

“他们消弭古老的民族冲突，凭借的是先进体系对于旧事物的全面打击，在古老的民族国家体系下，生活着的那些平民们并不在叙事的架构中，他们只是随着帝王家史潮起潮落的时代尘埃，惶惶度日，对吟游诗人口中那战争的史诗并无兴趣。”

“但是——”拿破仑手舞足蹈着：“如果现在的联盟，在全民享有政治权的情况下，又重新燃起了民族主义的火焰，那么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会是一场灾难。”纪实官忍不住发声了。

“是的，”拿破仑突然又冷静了下来，恢复了一个皇帝的威严，似乎刚才的失态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这是一场赌博。”

“当然，我也察觉到，联盟对于这方面危险的预防似乎逐渐放开了，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接纳了一个半现代化的民族。”拿破仑很快地找到了自己构想的漏洞，不过他知晓原因：“因为时代的变化，现在的世界需要在短时间内统一语言，思想与文化，在这一变化下，联盟能够很轻松地顺着时代大势将民族主义彻底从文化根基上消灭。”

“可是这和东美洲的事态又有什么关联呢？”既然已经加入了讨论，纪实官干脆继续给着皇帝陛下发言的空间。

“此时的联盟因国内意见的撕裂而不得不陷入了冷战的流沙中，这也使得联盟的文化统一行动正在丧失主动权，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而东美洲就是一个很好的用于夺回主动权的借口。”拿破仑坐回了皮椅：“那是一个导火索，但是引爆的东西就不一定如联盟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