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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夏硕一声叹息,装作没看见这个孕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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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妇女主任的解释,夏硕倒也明白她没说谎,但他却故意冷着脸,佯装生气道:“如果你不知道这俩口子躲在哪,你怀里的小包袱准备送给谁?废话少说,赶紧带路。”

妇女主任面色难堪,弱弱辩解道:“我这只是准备碰碰运气去找找,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俩躲在哪?小夏主任,我这可真不是说谎,你都要停我职了,我肯定实话实说……”

夏硕皱了皱眉,突然目光看向村委会。

他发现里面有人探头探脑,明显是在偷偷往这边观察。

顿时夏硕计上心来,故意装作怒气冲冲,道:“你们村的书记呢?村长呢?都给我出来,大家一起去村里找。如果今天堵不到刘老根一家,别怪我今后在计生工作上找你们麻烦。”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必须装的凶神恶煞一点,否则镇不住这些基层的老油条。

而听到夏硕发出威胁,准备在以后的工作中进行刁难,顿时不远处躲着的书记和村长全都跑出来,满脸讪讪的朝着夏硕打招呼:“是夏主任来了啊,今天在村里吃饭不?要不中午咱们炖一只鸡,喝点……”

夏硕继续装作生气,直接打断道:“想要留我吃饭可以,你们先帮我把事情办了。丑话我说在前头,今天我不达目的不罢休。”

松林村书记见他发火,只能点头道:“行,行,按你说的办,我们一起去抓人。”

夏硕眉头一皱,提醒他的语病:“不是抓人,是找人,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开导刘老根一家,没打算强行把他媳妇带回计生办。”

松林村书记连忙再次点头,转身和村委会几人递个眼色,大声道:“都听到没有,立马去找人。”

村委会成员答应一声,装作十分忙碌的跑出去。

但是望着这些人向外奔跑的背影,夏硕心知肚明他们肯定不会真心去找人,没办法,村里人总是保护自己人,很多超生户之所以能够躲藏,原因就是村里的基层官员通风报信。

所以他直接伸手,牢牢抓住妇女主任的手,故意严肃的道:“他们去找,不一定找到,所以你仍旧得带路,带着我们亲自去找……”

见到夏硕如此坚决,妇女主任心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无奈之下,一声叹息,苦涩道:“小夏主任,我带你们去吧。”

妇女主任果然知道刘老根一家躲在哪里。

……

片刻之后,村子之中。

经过七扭八扭的小路,穿过逼仄狭窄的小巷,终于在一个地方,妇女主任带着夏硕三人停下脚步。

望着眼前这个地方,小林和小赵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凑到夏硕跟前,压低声音汇报道:“这是越冬用的地窖,主要用来储存红薯,但是,现在是夏天……”

夏天时节,地窖一般是废弃不用的。

很明显,刘老根一家就躲在地窖中。

夏硕叹了口气,亲自上前走到地窖口,他微微弯腰下去,掀起地窖的盖子。

下一刻,地窖之中传出惊恐的尖叫声。

再下一刻,夏硕满脸怔怔的呆立地窖前。

这是怎样凄惨的一幕啊……

只见光线昏暗的地窖中,刘老根一家蜷缩在里面,由于地窖的空间太小,而躲藏的人数又太多,所以一家人几乎是身贴身的挤在一起,在闷热的环境之中苦苦的支撑着。

刘老根和他媳妇,面色全都惨白。

五个衣衫破烂的小姑娘,个个吓的瑟瑟发抖中。

面黄肌瘦,瘦到惨不忍睹,甚至其中一个小丫头,已经瘦到皮包骨头的样子。这是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饱饭,所以才会瘦到这步田地……

全家七口人缩在地窖中,此时浑身都被汗水湿透,明显已经有中暑迹象,正在拼命的大口喘息。

眼前这一幕,还不算最令人心酸的。

真正令人心酸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只见刘老根的媳妇,挺着一个大肚子,也许是因为惊恐,也许是因为习惯,突然竟是直接在地窖里跪下,冲着夏硕大哭起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抓我走,不要抓我去打掉娃娃。”

当娘的一哭,五个小丫头也跟着哭,顿时狭窄的地窖之中,凄惨的哭声响彻一片。

刘老根媳妇不断磕头,脸上带着惊恐和无助,不断哀求道:“求求你,我求求你,我这次怀的是男娃,我这次怀的真是男娃啊……求你不要抓我走,求你不要抓我去打掉。”

女人和小孩哭泣哀求,作为男人的刘老根却死死盯着夏硕,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即有畏惧又有仇恨,仿佛只要夏硕说出‘抓人’两个字,这个汉子就会冲出来和夏硕拼命。

妇女主任生怕闹出危险,连忙小心翼翼凑到夏硕身边,低声下气帮着说好话:“小夏主任,她没有骗你,这一次,她怀的真是男娃。专门去市里查的,托了好大关系查的。”

妇女主任说着停了一停,紧跟着再次小声开口,语带苦涩又道:“她已经生了五个闺女,就盼着这次的儿子能生下来,如果被强行打掉,我担心……”

至于担心什么,妇女主任没有往下说。

但是,夏硕能听懂。

这一刻,夏硕真的于心不忍。

他看着地窖之中的一家人,看着五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足足好半晌过去,无奈发出一声叹息。

“先出来吧,别再里面躲着。”

“躲着,不是办法!”

“你看看你们一家,这是遭的什么罪?”

“生儿子真就那么重要么?”

“六个孩子全都跟着受苦……”

夏硕语气温和,很想劝说对方打掉这一胎,可是当他看到刘老根媳妇挺着大肚,艰难的跪在地苦苦哀求的可怜样子,他心中那一抹柔软,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也许,我不适合做个计生工作者。”

夏硕一声叹息。

他缓缓转身,做出了选择。

今天虽然成功堵住了刘老根媳妇,但他选择装作没看见这个孕妇。

他默默探手入怀,掏出了200块钱,轻轻的,放在了地窖口。

“我才刚刚工作,尚未发第一个月工资,来青山乡的时候,我身上带的钱不多。”

“这点钱,送给你们吧。给孩子买点吃的,喝的,穿的……”

“你瞅瞅你家的孩子,身体都瘦成啥样?”

“听我一句劝,生完这个以后别再生了,养活六个孩子,太苦,太累,最主1要的是,孩子太遭罪,唉!”

再次一声长叹之后,夏硕默默的抬脚离去。

望着夏硕离去的背影,妇女主任怔怔有些发呆,而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目光却看向地上的200块钱。

不但不追缴罚款,竟然还接济超生户……

良久之后,也不知哪家的女人轻轻说了一句:“这个夏主任,是个好干部。”

地窖口,躲着的一家人爬出来。

刘老根媳妇泪流满面,冲着夏硕的背影再次跪下,轻声的,喃喃的,说:“小夏主任,我给您磕头了。我们听您的话,生完这个孩子以后不再生了,真的,不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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