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辰山巅引血招残魂,瑶池底剜心塑真身(2 / 2)
此事是小夭在桑医师夫妇来玉山前便同他们商量好的。他们夫妇二人也极通情理,知道此时隐秘,不足为外人道,随即便应下了。
待他们一行人回到清水镇,涂山璟正独自在药房捣药。
见小夭他们归来,立即迎了上去。小夭见他上前,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众人见他们二人如此,识趣的纷纷找借口回了厢房。如今,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只见小夭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涂山璟,说道:“涂山璟,我爱过你,也曾殷切地期盼和你相守一生,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裂痕,而这些裂痕只能尽可能地忽视,永远无法抹去……
我最近总是做梦,想到以前的事,想到当年你和防风意映结婚,我气得吐血……
想到当年你还是叶十七的时候,明明答应了我,却将我一个人丢在回春堂……
想到你明明知道相柳做的一切,也知道我为此十分伤心,却装作毫不知情,任凭我去恨他……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依赖我?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眼中的你自己?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妄图通过我的爱来肯定你的价值和存在?
每次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因为各种缘由,舍弃了我……
虽然你一直都所谓坚定的选择我,可这些坚定,难道不是作为一个爱人最基本的东西吗?
如今我既知道了这些,便不能如你一般,装作不知情。
我可以骗所有人,但不能骗我自己!我放不下他,勉强和你在一起对我们三个人都不公平……
如今互相陪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我做回清水镇的玟小六,你做回叶十七……
能够回到最初的起点,就很好了。”
小夭说着说着,终是红了眼,似是在和涂山璟做最后的道别。
只见涂山璟没有说话,小夭随即又补了一句:“涂山璟,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涂山璟望着他,似是早已猜到了结局。小夭心意已决,多说无益。继续挽留只会让她更加反感。只见涂山璟强撑着挤出了一抹微笑,道:“好,从今日起,在清水镇,我便只是叶十七,我会陪着你,践行我对你的承诺”话毕,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小夭望着涂山璟一瘸一拐的背影,一滴泪落了下来。
他们真的爱过,或许这种爱源自救赎和依赖,可现如今,也是真的不爱了……
相柳的死,让小夭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东西,她在海岛独自一人的时候想了很多,回顾了她与相柳、玱玹、涂山璟等人的纠葛,发现自己自从出了清水镇就一直患得患失,错把对叶十七的救赎与责任当做了爱,而困于立场,一直回避着她与相柳二人的感情……
就这样,时间好像按下了加速键,不知怎的,小夭感觉这些事情好像早已经历过一遍。
桑柳桑槐一周岁的时候,阿獙和烈阳来清水镇给两个孩子送来了玉山众人准备的贺礼。
玟小六自打回清水镇后,依旧每月十五雷打不动的去辰荣义军旧营给相柳祭扫,只是每次回来,众人遇上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桑医师自外云游归来,学了不少新的方子。每月十五,都会熬一次药膏,免费发放给清水镇的居民,据说贴在穴位上有奇效。只是那气味着实呛人,每次熬那药膏,整个回春堂都有一股浓浓的药草味,胜过平日里的十倍不止。
苗莆虽在清水镇,但时常出门游历,有的时候,一去便是数月,小夭有的时候也会出门,但她都会赶在每月十五回到清水镇。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桑槐二十岁那年,小夭带着他去了一趟西炎山,说是男孩子长大了要去外面历练一番。
桑柳二十二岁那年,她和桑槐大吵了一架。桑槐便去西炎城当太守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紧接着,桑医师夫妇去世。涂山璟去世。桑柳去世。一百年就这样过去了。
苗莆出门游历,结识了赤水族的一个子弟,名叫赤水阼。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很是般配。
白帝来过几次清水镇看小夭,临走前总是会去石先生那里听听故事。
清水镇已经一百年没有下雪了。
渐渐的,小夭从第一视角逐渐脱离身体,变成了第三视角:
小夭看着自己在瑶池底偷偷剜下一半的心放进莲蓬,听着阿獙唱让众人忘记时间的歌谣,旁观着自己拿阿獙从玉山偷来的莲蓬,将半颗心和莲蓬种在辰荣义军旧帐边的小池塘底;注视着每月十五月圆夜跑去清水镇旁边山头看月亮,被众人误以为是中邪的玟小六;迎接着为相柳送完心头血后,满身血腥气的自己;感念着数十年如一日,默默熬药膏为自己遮掩血腥气的桑医师夫妇;气愤于发现自己教导多年的桑槐,竟是玱玹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睛;愤懑于提刀上朝云峰质问玱玹,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监视自己;无奈于见证桑槐和桑柳的决裂,自己却无能为力……好在桑槐为心爱之人去而复返让她获得了一丝慰藉。
小夭静静地看着清水镇的自己送走桑医师夫妇,送走涂山璟,送走桑柳……
目送桑槐带着变回柳枝的桑柳启程去玉山……
看着苗莆与左耳重逢,相爱……
清水镇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小夭像一个看客,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好似死前走马灯。可她好像对死亡这件事并不在意,只是任凭灵魂出窍,自己静静地注视着。
或许是,那个世界就算再美好,也因为他的缺席而变得灰白。又或许,小夭潜意识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她不受控制的,醒不过来……
直到当她看见相柳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多年来的委屈、愤懑、落寞、不甘,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纵使她如今已是一副“灵体”,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冲到那人的面前……
她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为何这么多年来依旧不肯入梦,想问他为何要瞒着她做这么多,想问他为何要抛下她……
可就在她触碰到相柳的一刹那,那人便消散了。一瞬间,恐惧充满小夭心头。
只见小夭痛苦地喊了一声:“相柳,不要”。随即惊醒。
今夕是何年?
小夭起身,发现自己躺在苗莆的床上,而面前的防风邶则坐在榻上静静地望着她。
“小夭,你做噩梦了”防风邶见她还未完全清醒,随即向她解释道。
庄周梦蝶,如今醒来,她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
原来以上总总,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又或者说,这个梦,让她将这一百年经历的事,又回忆了一遍。
小夭似是还未从最后“得而复失”的噩梦中回过神来,抱住面前的防风邶,大口大口的喘气,心下确是一阵庆幸:“所幸,这次没有消散”。
不知为何,此时小夭心口猛地一痛。她能感受到,那疼痛并不是来源于自己梦中产生的悲痛,更像是那颗心,出于一种心疼、怜爱与不忍的痛。防风邶见小夭捂着心口,眼底竟满是歉意,关切地问道:“小夭,你还好吗?”只见小夭继续扑进那人怀里,抱着防风邶的双手又紧了紧,道:“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我梦到又将这一百年经历了一遍……”
小夭靠在防风邶怀里,突然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沿着发根落到了头皮处。小夭自是一惊,抬头朝滴水的那边望去,防风邶似是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低头将爱人的头发抚了抚,解释道:“今早我见你还在睡,便出门帮石先生买了点洋葱,谁曾想刚刚抱你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手伸到了眼睛边上,熏的我直落泪……”此时,小夭才看清防风邶的脸,只见防风邶的嘴虽笑着,眼睛却在哭。
小夭听到防风邶主动去找石先生,心下自是一喜,蹭进那人怀中继续说着:“你睡了一百年,大荒发生了很多事情。今后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多去向石先生请教。他老人家腿脚不方便,平时顺带能帮忙的地方,便多帮帮……”
只见防风邶轻抚着小夭的额头,笑着答道:“好”
还好只是一场梦
还好,你回来了
这一百年,值得
第五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