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结魄灯隐心周公蝶,追魂镜藏情梓馨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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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床上辗转了多久,小夭终于是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这一百年的回忆。
那天,小夭正和涂山璟在五神山的饭馆用饭。只见领头的官爷进门就请大家吃酒,大笑着说道:“这次是非同一般的大胜仗,九命相柳死了……”
小夭听到那人的欢呼,一瞬间仿佛万蚁噬心,明明是白日,眼前却一片漆黑,仿佛周遭都蒙上了一层黑纱,两耳轰鸣,那轰鸣声像是在为谁演奏着祭歌,又像是无数怨灵在控诉天道的不公……
涂山璟上来扶小夭,却被推开了。小夭看见那个蒙上黑纱的涂山璟,脑海中竟幻化出了防风邶的样子,一瞬间恍惚后又再度崩溃地挣脱道:“不,你不是他……”
小夭挣脱众人,厉声尖叫:“不可能,我不相信!”
最终,还是确认了相柳身死的消息。
小夭原是要去打铁铺探望白帝和阿念的,现如今也没了想法。吩咐苗莆道:“让人准备一下,我要出海。”
只见小夭穿过众人,径直走出了别苑,涂山璟上前拉住小夭,近乎恳求地说道“小夭,你是我的妻子。你要去哪里?”
小夭听到涂山璟的话,怔了一下,脸上浮露出了涂山璟从前从未见过的惨笑,那样子极其渗人。小夭的双眼如同枯井一般,望着毫无生气,在那一瞬间似是没有了生的意志,随后,眼底满是悔恨地说道:“抱歉,璟,我做不到……”
小夭有点语无伦次,像是根本没有回答涂山璟的问题。但涂山璟听懂了,他知道,那个人如今已经占据了小夭的心,至少现在,小夭心里想的,脑海里念的,都是那个人。
如果相柳活着,或许小夭还能够与他相守,相敬如宾的过着。毕竟相柳站在玱玹的对立面,小夭不可能与他相伴。可现如今,相柳死了,属于辰荣义军的相柳死了……那他就只是相柳,是小夭的相柳……
相柳的死,让他,永远地住进了小夭的心里……
或者说,相柳的死,让小夭,终于鼓起勇气面对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有的时候,人只有在生死面前,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现如今,小夭看清了。
起初答应嫁给涂山璟,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那人绝无可能,而涂山璟能够给她她想要的陪伴,涂山璟能毫无保留的支持玱玹,能够按照她的意志去爱她,能够给她她想要的那个坚定选择……
她享受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一直以拯救者的心态爱着涂山璟……
把怜悯和责任,误以为是爱……
不过也是,放眼整个大荒,涂山璟是最优解。曾经沧海难为水,曾经的那个人太过惊艳,以至于,所有人到最后都成为了她权衡利弊之后的将就……
是啊,她到底是爱涂山璟这个人,还是爱他的陪伴,爱他的需要,爱这段令人心安的关系呢?
纵使她一直都在对自己的心说,她爱的人是涂山璟……可潜意识骗不了人,大婚夜送走玱玹,小夭陪着烈阳和阿獙喝酒,喝着喝着,小夭竟想起了西陵珩,抱着烈阳大哭了一场……
还记得自己曾对阿念说:“你是王姬,你不需要依附男人而活……”如今,为了寻求长久的相依,她竟一直妄图蒙蔽着自己的心……真是可笑。
婚礼结束,联姻就已经完成了。
她虽是涂山璟名义上的妻子,是玱玹亲缘上的妹妹,但她更是她自己。
她是小夭、是西陵玖瑶、也是玟小六。
她是王姬,是西陵大小姐,也是清水镇救死扶伤的医师。
如果说前面二者,是血脉赋予她的身份,那么最后这一个,则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到的价值。
就算无力自保、无人相依、无处可去,她也能凭借她的计谋和医术,立足于清水镇的一方天地……
毕竟,在很多年前就有人告诉了她这个答案。
就算她不是高辛王姬,不是西陵家大小姐,就算顶着玟小六那张中年男人的脸……
也会有人懂你的孤独和落寞,懂你的希望和企盼,懂你的坚守和无奈、懂你的羁绊和不甘……
总有人无条件的爱你,欣赏你的才干……
这一切的一切无关血缘、无关身份、无关恩义……
只因为,你是你。
总有人奔赴山海,冲到五神山,对你说出那句:“脚下是大海”
……
新婚之夜,她为何会想到西陵珩?又为何想到母亲会大恸?
或许是通过母亲想到了那个人——她的生父……那一瞬间,小夭竟有些羡慕自己的母亲,羡慕她敢爱敢恨,可以不顾一切地,和一个世人看来的“大魔头”在一起。
她为何不可以像母亲一样,有勇气去和“魔头”相爱呢……新婚那天,看着眼前身着红衣的涂山璟,她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的竟是防风邶穿着红衣的模样。
新婚夜,小夭喝的太多,并没有和涂山璟圆房……
后来,好像是璟把她抱回屋子……
梦里,她喊了相柳的名字,那天她喝了好多好多酒……她明知道新婚夜不宜饮酒过甚,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喝着。(笔者辣评:正常人怎么会在新婚夜喝那么多酒啊)
涂山璟一直很清醒。新婚那夜,他们一起送走了玱玹,小夭便提议去大殿喝酒,期间,小夭看着他,朝他敬酒,却总是望着他晃神,仿佛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聪明如涂山璟,自然是明白的,他对自己妻子的这段过往心知肚明。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输的那一方,甚至于说,在这段关系里,他是那个占便宜的。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小夭,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是相柳驱使鲛人救下了自己。相柳当年伤害小夭、故意激怒小夭,其实也是为了救他……他感念相柳的相助,却依旧装作不知。
因为他也有私心。是个人,都会有私心。
若是让小夭知道,她或许真的会选择走上那条和她母亲西陵珩一样的路,又或许她什么也不会做,还是会嫁给他……但涂山璟赌不起,他只会把这些秘密,永远藏在心底。
“没事,只要她是我的,就好。”涂山璟心下自我安慰道。
小夭喝得不省人事,自是无法行夫妻之事。涂山璟也不好违背她的意愿乱来,毕竟他们二人都已经拜堂成亲,那个是早晚的事……
总不可能有煮熟的鸭子飞了的道理。
涂山璟将小夭抱回卧房,只见她迷糊着,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突然间,一阵刺耳的“相柳”,让涂山璟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那时的涂山璟,依旧只是安慰自己,“没事,来日方长。”
第二天,小夭在醒来的那一刻好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与涂山璟成婚,问道,“我们成婚了吗?”小夭竟然忘记了昨天的事?新婚之日,本是应该铭记一生的,可她却说忘便忘了,似是毫不在意。涂山璟虽难受,却也是不恼,再次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她已经是我的妻”。
可谁能想到,还没过几天,他们刚到五神山,就得到了相柳身死的消息。他看着小夭刹那间从笑意盈盈变到面无生机,涂山璟看着小夭的眼神直勾勾的坠落,仿佛一瞬间遭受了万箭穿心之痛。小夭的魂,在那一刻,丢了。
涂山璟开始慌了。所以在小夭吩咐出海的时候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想要问那人一个答案:“小夭,你是我的妻子。你要去哪里?”
当他听到小夭冲着他说抱歉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输了,彻底的输了……
纵使他们已经成婚……
“最起码,让我陪着你一起。”涂山璟再次挽留到。
小夭转身,两只脚仿佛踩在棉花上。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出海,去海的那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冥冥中在召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