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逃跑与围堵(2 / 2)
就算是他,都已经早早知道被打骂了不应该还嘴,还要嘴甜卖乖,学着圆滑和精明讨喜,这些杂碎的东西都不能够支持他去理解一个濒死的女人。
后来那个女人遭不住老东西的折磨,活着的时候喝着毒酒从来没想到过他,死后却累得他每天活得不如隔壁家的老狗。
他很多时候是不做梦的,一做梦后,里面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天的分分秒秒,满头是汗,苍白的手,破碎的镜片下是自己苍白的脸,还有那只显赫的秃鹫。
老东西曾经也因为那女人死了消停了一阵子,好像是害怕着什么东西或者人,可当他得知女人后来如何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恢复原样。
该打打,该骂骂。
打得更狠,骂的更脏。
只不过全是他一个人受着而已。
死了的女人埋在土里,就好像没有来过一样,黑土之上的野花随着腐烂后的味道越长越多,后来他也获得唯一的一个去处。
一个破烂但还算是温暖的地方,别人放羊不要的草茅屋,野花堆里齐整的草垛,却是他喜不自胜的全部。
他终于有个地方能够歇脚,就算是被老东西在街上逮到,最多只不过是一顿毒打和毫无意义的谩骂。
他都习惯了。
没有任何支撑的生活,没什么好报希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办法了,压根不会把那女人最后留给他的东西拿去给别人。
他那满是破洞的羊毛衫在风中被碰撞,唯一的温度被他发热的身体掩盖,脏兮兮的脸上是分明的眸子,带着许多情绪。
更多是决绝的兴奋。
或许是猎物面临死亡来临时候的又一次困兽之斗。
他忍不住舔舔干裂的唇瓣,嗓子里的饥渴让他头脑清醒太多。
上一次那么激动,还是老东西引来了赌徒,打算把他卖了换钱,买家还是隔壁家新来的一个胖女人。
听说家里蛮多钱的,老东西腆着脸赶着上门,人家还看不上,反而看上了他这个脏兮兮的小孩。
想到这些,盖尔手里的力气越发狠烈,身板子颤了颤,嗓子里的恶心止不住提醒他的神经,只有发痒的手指捻了一下衣角。
还好他刚好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扒着墙角的洞口听到了也知道了。
所以夜里,他趁着老东西醉得胡咧咧的时候,拿起家里一把破锤锤裂了老东西的腰背。
也是那老东西运气好,被他用最大的力气抡倒在地,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可还有人救了他一命,铁匠铺的父子将他送去镇上的一诊所里休养了一个月。
男孩才能够松一口气,缓了一个月。
可惜的是,正因为老东西休息没还上的赌债,跟雪球一样翻滚地越来越大,完全不是他能够堵上的窟窿。
老东西最后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男孩眼底的恨意,浓烈的足以让人不寒而栗,又静悄悄地沉浸在夜晚的风声里。
在一条小路上,他早就发现自己的身后多了两条尾巴,嘈杂的脚步声都在触碰他敏感的神经。
盖尔深呼吸着按捺住心里的不安低下头,打算在前面再拐个弯,把后边的人甩掉。
结果却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瘸着腿的身影,倚靠在村尾那土黄色的墙上。
猩红的火星照亮了他狞笑的脸,而颤抖的手掐灭了手里的土烟,带了些许激动。
“小兔崽子,老子之前有没有告诉你,私自逃跑的代价会比上一次还要高呢?”
“还是说,你以为上次把老子抡倒就觉得自己能耐了?”
熟悉的德式谩骂,直接让他本身因为冷风发凉的身体,如同坠入深渊。
这个时候,他的汗毛也瞬间炸裂开来。
后头围过来的男人嬉笑的声音直接把他最后的退路全部堵上。
就像一只困兽,张牙舞爪间,有些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