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2 / 2）

小男停止了颤抖，曲卷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它原本只是这忘川河畔一株叫不出名字的黄瘦杂草，任凭奈何桥上的冤魂来来回回轮回几度，它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无花无果，不长不枯。被造物主遗忘了的它，甚至连拥有命运的资格也没有，也许就像它悄然萌发一般，某一天就会无声无息的湮灭。

它永远也忘记不掉那一天的。这个脸白白、头光光的男子，嘴角噙着慈悲的微笑出现的那一刹，让生于阴冷异界的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温暖。

其实他们的邂逅一点都不浪漫。受了伤的小和尚来到忘川河边清洗伤口，结果笨笨的将不起眼的它踩到了脚下。待发现之时，本就脆弱的它已经奄奄一息了。自惭不已的笨和尚便从伤口里挤出几滴鲜血来喂养它。说来也怪，吸收了几滴金色血液后，数百年来不长不败的它不仅奇迹般重新挺起了身子，更平添许多蠢蠢萌动的活力。

从那以后，受伤是家常便饭的小和尚每天都用血来把它供养。渐渐地，它开始茁壮的叶脉里凝结出来一份牵挂。它喜欢他傻傻的唠叨，会因他迟到叶片发卷，会伴着他的开心起舞，会随着他的悲伤而战栗。笨和尚给它起了个好土的名字，说是他们老家的习俗：身子弱的娃必须起个阳刚气十足的糙名，这样才好养……

“小男，我今天度了四百六十三个怨灵，愿他们都能往生极乐。”

“小男，今天碰到个蛮凶的女鬼。我念了二十遍《往生咒》也化不尽她身上冲天的戾气，还给她挠了一身伤。唉，你说她上辈子是受了多大的苦！”

“小男！你知道吗！今天我在血池中发现了一条龙！！！乖乖，还好我跑得快……欸？你摇什么头嘛，我现在可还没那本事度它！”

“小男……我好累。”男子攥紧拳头，闪着淡淡光华的金色血液滴下，落在它枝顶的唯一那朵浅绿色花苞上，随即四仰八叉的躺下。

小男瑟瑟摇动枝叶，竭力伸展开来，想为疲惫睡去的他挡一挡这忘川河畔的凛冽寒气。它多想现在就能绽放啊，这样的话，许久不见的微笑一定会重新回到他的脸上。等一等……等一等呵……